南阳旧族连败三次。
第一次,聚众喊冤,被分门登记拆开。
第二次,劫走重罪刑徒,被蒙恬调兵追上。
第三次,烧仓移粮,被监察使查出,反而失了民心。
他们终于明白。
扶苏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软弱仁君。
他会听。
会查。
会分。
也会杀。
既然如此,再借民怨明着逼他,便难了。
昏暗密室中,旧族年轻人咬牙道:“那就杀监察使。”
年长者看着他,没有立刻反对。
年轻人继续道:“监察使一死,死在南阳,死在陈诉之地。”
“咸阳必怒。”
“扶苏若派兵大压,民怨反噬。”
“扶苏若不压,监察使无人敢再查。”
“无论如何,他的新政都要断一条腿。”
另一人道:“可杀监察使,会不会惹怒百姓?”
年轻人冷笑:“让他死得像是民夫所为。”
“或者刑徒家属所为。”
“他们不是要听陈诉吗?”
“那就让陈诉的人变成凶手。”
年长者终于开口。
“这一步走了,便回不了头。”
年轻人道:“叔父,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密室中一片沉默。
最后,年长者闭上眼。
“做干净。”
同一日,南阳役所外。
监察使正在听一批刑徒家属陈诉。
天气闷热。
人群拥挤。
三门登记已经比之前稳了许多。
役满门、刑徒复核门、军粮民夫陈诉门,分得清楚。
监察使坐在中案后,身后是御史属吏、廷尉属吏和军中书吏。
一名老妇跪在地上,捧着木牌,哭得声音沙哑。
“我儿役满三月未归。”
“县里说缺人,再留一季。”
“我家田荒了,孙儿病了。”
监察使问:“役牌呢?”
老妇递上。
书吏核验后点头。
“役期确满。”
监察使道:“记。”
“此人若无其他罪,三日内归。”
老妇伏地大哭。
周围人群低低议论。
这时,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挤到刑徒复核门前。
他头发散乱,手中抱着一卷破竹简。
“我要陈诉。”
登记吏问:“何案?”
男人声音含糊。
“连坐。”
“我兄被抓,我也被抓。”
登记吏低头查册。
就在这一瞬,男人猛地抬头。
眼中寒光一闪。
竹简中藏着短刃。
他扑向监察使。
“小心!”
军中书吏最先看见,猛地推开监察使。
短刃刺入他的肩头。
人群瞬间炸了。
“杀人了!”
“监察使被刺!”
“快跑!”
刺客还想再刺,廷尉属吏拔剑挡住。
护卫冲上,将刺客按倒。
可更可怕的不是这一刀。
而是人群乱了。
有人喊:“刑徒家属杀官了!”
有人喊:“监察使要杀光陈诉的人!”
有人喊:“快逃!”
混乱一旦起来,便比刀更难压。
监察使肩膀被划伤,脸色发白,但他立刻站起。
“擂鼓!”
咚!
咚!
咚!
鼓声响起。
监察使按着伤口,站上高台。
“所有人原地!”
“刺客已拿!”
“未查清前,谁敢趁乱冲役所,以乱役论!”
人群仍在乱。
军中书吏肩头流血,却咬牙喊道:“三门不关!”
“陈诉继续!”
这一句话,压住了一部分人。
三门不关。
这意味着监察使没有把所有陈诉者当凶手。
老妇抱着木牌,哭喊道:“别挤!”
“别挤啊!”
“我儿还等着归家!”
几个民夫也开始喊:“别乱!”
“刺客不是我们!”
“别让他们害了新令!”
这句话一出,人群渐渐有了方向。
真冤者比任何人都怕陈诉之门被关。
他们开始自发往后退。
护卫把刺客押到台前。
监察使冷冷问:“你叫什么?”
刺客闭口不答。
廷尉属吏撕开他的衣襟,发现里面没有刑徒烙印。
登记吏查他所谓“连坐案号”,也查无此人。
监察使声音传遍全场。
“此人无案号。”
“无刑徒籍。”
“非陈诉者。”
“乃假借刑徒家属行刺。”
“诸位看清楚!”
人群彻底安静。
然后,一阵怒骂爆发。
“狗贼!”
“他想害我们!”
“他要让朝廷关门!”
监察使看着人群,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现场稳住了。
真正的考验,在咸阳。
消息传到咸阳时,朝堂一片震动。
有官员立刻进言。
“陛下,监察使遇刺,陈诉之门必须收紧!”
“南阳已乱,不可再纵!”
“请调兵入南阳,清查所有陈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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