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成了旧堤巡哨小校后,金营也知道了。
消息不是从朝堂里传出去的。
是从路上。
旧堤南北,总有商贩、流民、寻亲者、赶车人来来去去。
金人退了,可两边的眼睛都没闭。
完颜宗望坐在新营中,听谋士说起“宋军有个年轻小校,管旧堤锣哨、车辙、巡路、归民”,脸色并不太在意。
“多大?”
“十七八。”
“官多大?”
“小校。”
完颜宗望冷笑了一声。
“小校也拿来说?”
谋士却没有笑。
“此人不大,但麻烦。”
“为何?”
“他不贪功。”
这四个字让完颜宗望抬起眼。
谋士继续道:“游骑退,他不追远;粮车疑,他报;归民怕,他不逼;锣绳松,他查;草料缺,他问盐;夜里哨乱,他改册。”
完颜宗望听得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话听起来很碎。
不像一个值得金营记住的人。
可他打过仗,知道有些麻烦就藏在这种碎里。
好杀的将,不怕。
爱立功的将,也不怕。
怕的是那种不急着赢一场小仗,却能让周围一寸寸变难啃的人。
完颜宗望问:“名字。”
“岳飞。”
帐中一静。
这个名字,金营并不算熟。
但这几日宋人的榜上时常出现。
从护粮、旧堤、河湾、车辙,到巡哨小校。
每次都不是大功。
可每次都有他。
完颜宗望拿手指敲了敲案。
“试他。”
谋士低头:“怎么试?”
“给他一功。”
谋士明白了。
给年轻人最容易动的东西。
功劳。
名声。
抓一个看起来能抓的金兵,留一条能追的路,放一处像藏粮的小线。
若岳飞贪功追远,旧堤巡哨册就会露出窟窿。
若他不追,也能看看他怎么处置。
两日后,旧堤北面出现了一个金兵。
准确地说,是一个受伤的金兵。
他拖着一条腿,出现在河湾外的荒草里。
身上带着一只小皮囊,里头像是有军情。
第一眼看上去,这就是一份送上门的功。
阿石最先发现。
“岳头儿,金兵!”
岳飞带人过去时,那金兵已经跑不动了。
他看见宋军,转身就往北爬。
爬得很慢。
慢得像在等人追。
阿石握着刀,眼睛亮起来。
“活的!”
身后几个乡勇也兴奋了。
抓活金兵,功劳不小。
尤其对巡哨小队来说,这比查驴绳、看烟柴威风多了。
岳飞却没有立刻下令追。
他看向四周。
荒草很密。
北面有一条低沟。
再往前,就是旧图上曾标过的薄处。
韩世忠不在。
刘承节也不在。
今天是岳飞自己领队。
阿石忍不住道:“岳头儿,再不追,他就跑了。”
岳飞看着那个金兵艰难爬走的背影,忽然想起韩世忠说过的话。
跑给你看的。
他抬手。
“停。”
阿石急得差点跳:“停?”
岳飞道:“弓。”
乡勇们愣住。
岳飞重复:“弓上弦。”
“不要追。”
几个弓手立刻上前。
那金兵还在爬。
爬了十几步,见宋人没追,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岳飞心里彻底明白了。
“沟里有人。”
他低声道。
阿石脸色一变。
岳飞让人向低沟两侧放箭。
第一轮箭下去,草里立刻传来闷哼。
几个藏在沟里的金兵忍不住动了。
岳飞没有冲。
“烟号。”
阿石立刻点烟。
“短烟两缕,疑伏。”
旧堤巡哨册里刚补过这条。
疑伏,不冲,先报。
远处第一营巡班看见烟,立刻往这边靠。
沟里的金兵发现诱不出岳飞,干脆起身想撤。
岳飞让弓手压,不追。
只压得他们退不了太快。
等刘承节带人赶到,才从侧面截住两个,余者逃散。
那个装伤的金兵没跑掉。
他腿上确实有伤。
但不是新伤。
皮囊里也没有军情,只有几片没用的破皮和一块空木牌。
阿石看完,后背发凉。
“真是诱饵。”
岳飞没有得意。
他只觉得手心全是汗。
如果刚才一冲,巡哨小队至少要折几个人。
他看着低沟里被踩出的痕迹,低声道:“报上去。”
这一次,他写得很短。
河湾北,金兵装伤诱追。
未追。
疑伏烟二缕。
沟中伏骑六至八。
弓压待援。
擒二。
我方无亡。
急报送到守御总司时,李纲看完,直接递给种师道。
老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
赵桓听说后,也问:“他没追?”
“没。”
“谁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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