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正面压阵压了半个时辰。
不冲。
不退。
只是让骑兵一层一层靠近,又一层一层散开。
弓箭不多。
号角却长。
土埂上的人被吊着。
心一直提着,放不下去。
泥弯这边也没闲着。
张辅的命令传来:
正面压阵时,泥弯继续试空医车回转。
田老头听完,先骂了一句。
“真会挑时候。”
吕小河也愣住。
“现在试?”
“就是现在。”
田老头看向正面土埂方向。
“敌人压正面,咱后路要是停了,就等于让他一声号角把两边都按住。”
朱镇听懂了。
瓦剌不冲,也能拖住人。
所有人都盯着土埂,泥弯就不敢动,旧井就不敢取,水车就不敢走。
这样拖到天黑,明军自己会累,会渴,会乱。
张辅让泥弯继续试车,就是告诉瓦剌:
你压你的,我走我的。
田老头叫来一辆空医车。
不是载伤兵。
车上放了两捆草、一只破水囊、一袋石头,压个半重。
陈六没在车上,但人躺在不远处伤兵帐里,听说要试空医车,嗓子立刻响了。
“别把医车试散了!老子明天还要坐!”
田老头远远骂回去:
“你咋知道你明天还坐?”
陈六喊:
“我腿没长好!”
伤兵帐里有人笑了。
这笑声让泥弯边的人稍微轻了一点。
朱镇写:
正面敌压阵,泥弯不停。
试空医车回转。
陈六远喊:别试散,明日还坐。
田卒回骂。
吕小河站在泥弯中段。
他这次不看水囊,看车尾。
医车比水车长一点,回转更难。
车头能过,不代表车尾能转。
田老头让两个军卒抬车尾试角。
刘成拿沙漏计时。
“开始!”
空医车慢慢压入泥弯。
车头过了。
车身过了。
到回转口时,车尾差点扫到外侧木桩。
吕小河立刻喊:
“停!”
赵驴不在,牵车的是后队军卒,不如赵驴熟车,停得慢了一点。
车尾擦到木桩。
木桩没倒。
但挂着的空桶被撞响。
咚!
众人心头都跟着跳了一下。
远处瓦剌正面的号角也在此时响起,两个声音撞到一起,几个军卒下意识往土埂方向看。
田老头吼:
“看车!”
“敌人不在你眼珠子里!”
众人赶紧回神。
吕小河蹲下看车尾擦过的地方。
“这里还要削。”
田老头问:“削多少?”
吕小河伸出手比了一下。
“再半掌。”
刘成在旁边记:
空医车回转,车尾擦木桩,桶响。
木桩未倒。
吕小河令再削半掌。
田卒喝止众人看正面。
朱镇也写。
他写到“桶响”时,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桶。
昨夜空桶救了一次。
今日空桶又提醒了一次。
同样是响。
一次是敌探。
一次是车尾。
都得写清。
否则传回去,就会变成“泥弯又响,敌又摸来”。
方简不在这里。
朱镇现在更明白方简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时刻、人名、来源。
声音也要有来源。
泥弯外侧又削了半掌。
第二次试空医车。
这回车尾过去了。
但车身在内侧泥坑边晃了一下。
吕小河说:
“内侧再铺碎枝。”
田老头没有废话,立刻让人铺。
第三次。
空医车过弯,回转,再从小口返回。
可用。
刘成把沙漏一合。
“比满水车慢。”
吕小河道:
“医车不能快。”
刘成写:
空医车回转可用。
慢,不可急。
朱镇补:
正面敌压阵时,泥弯仍可试车。
这句话送到御前时,朱祁镇帝位之身刚听完土埂回报。
瓦剌仍未全冲。
张辅判断敌在压心。
王振在旁边道:
“陛下,敌人正面压阵,我军后路仍试车,若敌忽冲,恐分心。”
邝埜把泥弯记录递上。
“陛下,泥弯试车未动土埂兵。”
“后路若因正面号角停摆,敌不必冲,也能把我军拖死。”
朱祁镇看着那句“正面敌压阵时,泥弯仍可试车”,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瓦剌不是想把他们一口咬死。
是想让他们哪儿都不敢动。
不敢取水。
不敢修路。
不敢送医车。
不敢传军报。
只盯着瓦剌的骑兵,等他们决定什么时候吓自己。
朱祁镇忽然道:
“各线照行。”
“正面不破,后路不停。”
“后路不破,正面不乱。”
邝埜眼神一动。
“臣领旨。”
王振低头。
这句话一出,他又少了一条路。
他原本可以借正面压阵,让后路停。
再借后路停,说泥弯未稳。
再借泥弯未稳,说御驾被困。
现在朱祁镇把两边拆开了。
正面不破,后路不停。
后路不破,正面不乱。
土埂那边,张辅听到这道御令时,点了点头。
“总算会说一句能用的。”
副将差点笑出来,又忍住。
瓦剌终于在午后试了一次短冲。
不深。
只压土埂左侧。
箭雨先来,三骑贴近空车,又被盾手和弓箭压回。
赵驴牵灰耳稳住车。
马三窄顶住车轮。
曹小满守盾,没退。
他们守住这一下时,南边泥弯的第三次空医车回转也正好完成。
两边军报一起送入御前。
土埂未破。
泥弯可回转。
朱祁镇看着两份几乎同时到的记录,许久没说话。
这一天,大明没有赢。
可瓦剌的号角没有按停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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