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豹听见张辅叫他,第一反应是撑着车板站起来。
第二步没站稳。
杖伤和昨夜裂开的伤口一起疼,他差点跪下。
沈七伸手扶住。
“你还想骑?”
周豹推开他的手。
“英国公叫我。”
“叫你不一定是让你去送死。”
“那也得先去。”
两人到土埂后时,张辅已经把一张小图铺在车板上。
图很粗。
南河湾在中。
白石坡在北偏东。
柳沟口在南偏西。
瓦剌主队压土埂。
西南第二队攻柳沟。
两股兵之间,有一片起伏缓坡和干草地。
“这里能不能走?”
张辅问沈七。
沈七蹲下看。
“能。”
“有沟吗?”
“一道浅沟。”
“马能过?”
“能。”
“伏兵呢?”
沈七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远处尘线。
“现在看不见。”
周豹道:
“派斥候先看。”
张辅点头。
“十骑。”
“看完回来。”
“这回不许贴坡。”
沈七低声道:
“我去。”
张辅看了他一眼。
“你能只看路,不找赵五?”
沈七手指轻轻收紧。
“能。”
“再说一遍。”
“我只看路。”
张辅这才让他去。
十骑很快从东沟内侧绕出。
没有直奔敌人。
贴着南河湾车阵阴影往西北斜行。
瓦剌主队正压土埂,西南骑兵正攻柳沟,这片中间地带反而空了。
沈七跑得不远。
只到浅沟前。
他没有继续。
下马摸蹄印、草折、泥硬。
不到一刻便回来。
“能走。”
“浅沟里有旧马印,没有新伏。”
“西侧能看见柳沟火。”
“北侧能看见也先主队后旗。”
张辅问:
“这条路通向哪?”
“主队后方的撞车架队。”
周豹眼睛一亮。
张辅抬手压住。
“不是让你撞主队。”
他把一枚木块放到瓦剌撞车架后。
“那里有拖架马、绳车和干枝车。”
“你带八十骑。”
“从浅沟绕。”
“只打这些。”
“敌骑回头便退。”
周豹问:
“追不追?”
“不追人。”
“烧车。”
“断绳。”
“放马。”
“拿得走的马拿。”
“拿不走的赶散。”
周豹点头。
“停线?”
张辅看向沈七。
“让他指。”
沈七把一根草茎压在图上。
“到那棵双杈枯树。”
“枯树后地势低,看不见本旗。”
“到了就停。”
周豹伸手摸刀鞘。
白石坡止四个字还在。
他又在旁边刻了两个字:
双杈。
刀背已经快没地方。
沈七看着那把刀。
“你记得住,不一定非刻。”
周豹道:
“疼的时候摸得到。”
八十骑很快集结。
没有用原来的疲马。
薛峻夺回的二十七匹战马里,挑出最稳的十余匹补入队中。
周豹也换了一匹。
黑鬃。
个头不高。
比他的旧马更有力。
他上马时伤口仍疼。
可这次没有想吐。
沈七带十骑走前。
周豹在中。
其余人压后。
他们从东沟内侧出去,沿浅沟绕。
土埂正面的喊杀掩住了马蹄。
也先大半注意都在撞车架。
谁也没料到明军会在两头受压时,还敢主动出一支骑队。
绕到双杈枯树前,沈七抬手。
“停线到了。”
周豹看向前方。
撞车架后只有几十名瓦剌军卒。
拖架马拴在一起。
旁边堆着草捆、绳索和备用湿毡。
更远处才有骑兵。
“冲一次。”
周豹道。
“只一次。”
八十骑从低坡后突然冲出。
瓦剌后队先听见马蹄,回头时已经晚了。
明军不是冲人群。
直奔拴马绳和草车。
最前几骑挥刀砍绳。
拖架马受惊,带着断绳往两侧狂奔。
有人把火把扔进草捆。
干草瞬间着了。
湿毡不易烧,下面的绳车却全是麻绳和木轮。
火沿绳往车轴上爬。
瓦剌军卒扑上来救。
周豹没让人缠斗。
“烧车!”
“别追人!”
几名明军骑卒却已经杀红眼。
他们看见两个瓦剌人往北跑,纵马就要追。
周豹横刀拦住。
“双杈!”
那两骑猛地勒马。
再往前,就是枯树后。
看不见南河湾本旗。
也看不见浅沟退路。
他们咬牙转回。
瓦剌主队后方终于有骑兵反应过来。
约百骑开始回身。
沈七在左侧大喊:
“敌骑回头!”
周豹望了一眼已经烧起来的草车和乱跑的拖架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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