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伤兵车走了三辆。
第四辆刚到泥弯,北面攻势便重新压上来。
张辅没有停伤兵车。
后军仍在土埂守。
该走的照走。
泥弯一次只进一辆。
前面的不过,后面的便等。
孙荣所在的车排在第二。
断腿被木板固定,仍疼得他满头冷汗。
车夫怕箭,几次想抽骡子,都被田老头盯了回去。
“你抽一下试试。”
车夫握着鞭子,不敢落。
孙荣反倒笑了一声。
“抽吧。”
“我这腿也跑不了。”
田老头骂:
“你腿不能跑,车能翻。”
医车顺利过弯。
随后是两辆轻水车。
每辆只装半水。
满水太重。
半水能给柳沟守军、伤兵和前队补一口,也不至于把泥弯压坏。
第一段粮车开始移动时,日头已经升高。
敌人看出明军真在撤。
北面号角越来越急。
西南柳沟也不时升火。
可车序没有乱。
空医车。
箭车。
修路车。
伤兵。
轻水车。
粮车。
一段一段往南走。
朱祁镇帝位之身的御驾排在第一段粮车之后。
王振站在御前车旁,脸色从早上起便没好过。
他几次看向泥弯。
“前车太慢。”
邝埜只回:
“伤兵车已经过半。”
“敌主队正在压。”
“张辅在守。”
“柳沟也有敌。”
“柳沟未破。”
王振不再说。
可手指一直捏着袖边。
第一段粮车走到旧田时,第三辆突然断轴。
没有预兆。
车轮先是歪了一下。
接着整辆车往右一沉。
半车粮袋滑进草里。
车夫摔下车辕,差点被轮子压住。
后面的车立刻停。
一停便是一串。
御驾也停在旧田北口。
王振掀开车帘往前看。
“何事?”
令使答:
“粮车断轴。”
“多久能修?”
“未查。”
“让开。”
邝埜看向他。
王振道:
“御驾从旁边草地绕过去。”
旧田路边确实有一片草地。
看上去平。
没有沟。
也没有树根。
只要御驾绕出去十几丈,便能越过断车。
朱祁镇也看见了。
“能绕吗?”
没人立刻答。
王振道:
“草地宽,御车轻。”
赵驴正带灰耳和轻水车停在后面。
听见这话,他从车辕边挤过来。
“不能走。”
御前侍卫立刻喝道:
“大胆!”
朱祁镇抬手。
“为何不能?”
赵驴指着草地。
“没车印。”
“所以?”
“没人走过。”
王振皱眉。
“一片平草,难道也要等半日验?”
赵驴不敢看他,只盯着草地。
“看着平。”
“底下可能软。”
王振冷声道:
“你又没走,怎知软?”
赵驴把缰绳交给马三窄。
自己走到草地边。
先用长棍探。
棍子没陷。
王振道:
“可走。”
赵驴却没回来。
他把棍子扔下,自己往前踩了三步。
第一步没事。
第二步草皮轻轻晃。
第三步刚落,整只脚便陷下去。
泥水从草根下涌出来。
赵驴身体一歪,差点跪进去。
马三窄扑过去拉他。
两人把腿拔出来时,靴子上全是黑泥。
草皮看着完整。
下面却是旧水洼。
只结了一层根。
人能踩。
马和车一上去,必陷。
王振不说话了。
朱祁镇坐在车内,看着赵驴裤腿上的泥。
“还有别的绕路吗?”
赵驴摇头。
“左边是浅沟。”
“右边就这片软草。”
“只能修车,或者卸粮腾路。”
粮车的轴断在中间。
若修,至少要半个时辰。
若把车推下路,路能快些通。
粮却得转到别车。
后面的车已经满。
丢下粮最省事。
王振低声道:
“先把断车推开。”
车夫们没有动。
谁都知道推开是什么意思。
断轴车一旦下草地,再想拉回来极难。
车上剩下半车粮。
朱祁镇问:
“粮能不能转?”
邝埜让人查空位。
前段空医车已经去了柳沟。
修路空车也装着木桩和绳。
后面几辆粮车都满。
只有御前随车还空着一小块。
王振立刻道:
“御前车不得装军粮。”
“为何?”
朱祁镇问。
王振一顿。
“恐污御驾。”
朱祁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车板。
铺着毡。
放着软垫。
旁边还有两只装衣物的木箱。
外面箭声远远传来。
前方粮袋正落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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