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二桥没有立刻停车。
他先抬手。
前队十骑散到路两侧。
后队护住文书袋和押送名册。
槛车仍往前走。
王振坐在木栅里,听见“御前新令”四个字,猛地抬头。
林中走出一名穿兵部差服的人。
手里举着废牌诏。
火漆完整。
纸边有驿站转抄标记。
看上去不像假。
“停下!”
“陛下有令,王振改走东路,与金牌匣合送!”
杜二桥问:
“令使姓名。”
“兵部急使章平。”
“正副几份?”
“一正一副。”
“副本呢?”
章平从怀里又取出一份。
杜二桥没有靠近。
“暗字。”
章平答:
“洗尘。”
杜二桥脸上没什么变化。
身边护卒却互相看了一眼。
洗尘确实是今日中路驿站暗字。
不是乱猜的。
章平见他们迟疑,立刻道:
“废牌诏刚到前驿。”
“陛下担心王振旧部截人。”
“命三路合一,改走东道重兵线。”
“再不转路,误了时辰,谁担?”
杜二桥问:
“哪处转?”
“前方青桑岔。”
“谁接?”
“东路金牌护队。”
“领队何人?”
章平停了一下。
“御前侍卫许昌。”
杜二桥低头看押送册。
东路护送金牌匣的领队不叫许昌。
叫任魁。
许昌确实是御前侍卫。
却在南石营留守。
“令纸放地。”
章平皱眉。
“你不过一个令使,也敢让御前新令落地?”
杜二桥道:
“废牌诏上写了。”
“军令须验。”
“我离你远,手碰不到。”
“你放地,我派人取。”
章平眼神一沉。
“军情急迫,哪来这么多废话!”
王振忽然在槛车里开口。
“杜二桥。”
“他有正副令。”
“暗字也对。”
“你还拦什么?”
杜二桥回头看他。
“王先生知道东路领队是谁吗?”
王振一顿。
“我坐在车里,如何知道?”
“那就别替他催。”
王振脸色变了。
过去军中几乎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现在连一个临时令使都敢让他闭嘴。
章平向后看了一眼。
林子两侧火把又多了几支。
马影也露出来。
至少三十骑。
杜二桥问:
“你带多少人?”
“护令三十。”
“为何藏林?”
“防瓦剌游骑。”
“这里离前线已经数百里。”
章平不耐烦。
“你到底接不接令?”
杜二桥从怀里取出自己的令牌。
“我接。”
“你先对第二暗记。”
章平神色微变。
“什么第二暗记?”
押送王振不是普通军令。
每到一站,除当日暗字外,还有一组只写在正副押送册内的锁号。
不对外传。
换押时,来人必须同时说出锁号。
杜二桥看着他。
“你不知道?”
章平冷声道:
“陛下新令,临时改道,不必旧锁号。”
“那就让新令上写出来。”
“正副令都在此!”
“放地。”
章平不动。
杜二桥也不动。
双方隔着二十余步。
风吹得火把不断偏斜。
王振扶着木栅站起。
“章平。”
那人目光一闪。
王振继续道:
“你真叫章平?”
章平没有答。
“我见过兵部章平。”
王振盯着他。
“比你矮。”
林中气氛瞬间变了。
杜二桥没想到王振会拆穿对方。
章平也没想到。
“王先生。”
“你看错了。”
王振笑了一声。
“我过去每天见多少来御前递牌的人。”
“名字未必记得。”
“脸还能认错?”
杜二桥立刻抬手。
“弓上弦!”
林中三十骑也同时拔刀。
假章平不再装。
把手中诏书往火里一扔。
“抢人!”
三十骑从两侧冲出。
他们目标不是杀王振。
直扑槛车。
前队护骑立刻迎上。
林路窄。
双方马匹撞在一起。
刀光在火下乱闪。
杜二桥没有守在槛车旁。
先扑向被扔进火里的正副令。
其中一张已经着了边。
他用靴子踩灭,抓起纸便往怀里塞。
一名劫车骑兵纵马冲来。
长刀照他肩头劈下。
杜二桥来不及躲。
身后忽然一根木棍横插过来,硬挡了一下。
棍断。
刀也偏了。
出手的是押车伤愈卒韩斗。
他之前误喊过退,挨了十杖。
这次没有喊。
直接抱住骑兵腰,把人从马上拖下来。
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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