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马监北库最西头那间废鞍库,已经十几年没正经开过门。
门锁两道。
外锁锈了。
内锁却是新的。
于谦到时,刑部、都察院、留守府和内廷见证人都已到齐。
没人先碰门。
书吏画锁。
画门缝。
画墙角。
连屋檐上缺了几块瓦都标进图里。
朱祁钰站在街口,没有往前。
“本王也要进?”
于谦道:
“殿下不必。”
“为何?”
“留守府已经有人见证。”
“殿下若亲自开库,回头会有人说郕王搜了御前私库。”
朱祁钰点头。
“那本王站远些。”
内廷派来的是尚服局女官一人、尚膳监老内使一人。
两人都没碰过军牌。
只负责盯着开门前后有没有人私拿东西。
旧库管事被从床上拖来。
六十多岁。
腿一直抖。
“钥匙呢?”
“没有。”
“王振供状说第二把在旧马鞍夹层。”
管事哭丧着脸。
“库里那么多马鞍。”
“黑漆裂边。”
“左镫断过。”
“鞍底三道火烧痕。”
管事一听,脸色更白。
“有。”
“真有一副。”
“为何记得?”
“那鞍不许扔。”
“谁说的?”
“许禄。”
门外众人正要开第一把锁,库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铁器砸墙。
所有人都停住。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咚。
墙灰从西侧砖缝往外落。
于谦转头。
“后墙!”
兵部护卒立刻绕巷。
北库后墙贴着一条废马道。
平日没人走。
此时墙根已经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里面有光。
还有人喘气。
“堵两头!”
护卒没从洞里硬钻。
先封废马道前后。
又抬来两面盾,压住洞口。
里面的人见出不去,砸墙更急。
砖块一块块掉。
洞很快扩大。
一只手先伸出来。
袖子是御马监旧差役的灰布。
护卒没抓。
一根套索从上方落下,先套手腕。
猛地往外一拉。
人撞在洞边,惨叫一声。
里面还有第二个人。
转身往库门跑。
于谦抬手。
“开门。”
第一把外锁砸断。
门后内锁果然新。
旧管事找出那副黑漆裂边马鞍。
夹层里藏着一把细钥匙。
插进去。
内锁开了。
库门推开时,一股霉味冲出来。
最里面的人已经爬上梁,想从破瓦处逃。
弓手没有放箭。
用长杆把他逼下来。
人摔进旧马鞍堆,半天爬不起。
两个人都活着。
一个是御马监小库吏。
另一个竟是西门那两辆车失踪的车夫。
北库里没有满地金牌。
最显眼的是一排木匣。
七只。
每只都贴着旧年号。
其中三只已经空了。
第四只里放着牌模。
第五只装火漆印样。
第六只是未刻字的铜牌坯。
第七只只有一本薄册。
于谦没有先翻。
让所有人看清册子原来放在哪。
再由刑部书吏戴布套取出。
册中共记旧牌十二块。
缴回五。
熔毁三。
京中备用四。
四块备用牌号下,各写了一个人名。
韩顺。
冯诚。
许禄。
郑福。
朱祁钰站在远处,听见最后一个名字,眉头皱紧。
“郑福就是劫车领头?”
“王振说是。”
于谦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下一页也空白。
可纸边有被撕过的毛痕。
至少少了两页。
“还有牌。”
刑部官低声道。
“或者还有人名。”
于谦看向被抓的库吏。
“谁撕的?”
库吏瘫在地上。
“许禄。”
“何时?”
“昨夜。”
“他人呢?”
“进城了。”
“从哪进?”
“东便门。”
“拿什么身份?”
库吏不敢答。
护卒一脚踩住他手指。
于谦抬手制止。
“让他说。”
库吏哭了。
“伤兵。”
“他扮成从南石营先送回来的伤兵。”
朱祁钰脸色骤变。
京师这两日确实接了几批沿途送回的伤兵。
每批都有名册。
也都核过伤处。
若许禄能混进去,说明他不只拿到旧牌和暗字,还拿到了伤兵名单。
“哪一批?”
“昨日午后。”
“伤在何处?”
“左腹。”
“真伤?”
“他自己割的。”
于谦立刻下令:
“封伤兵安置处。”
“只封门。”
“不许惊动全营。”
“名册逐人再核。”
“先查左腹伤。”
命令刚出,西门、东门和南门同时传来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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