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伏法后的第二日,朱祁镇再开奉天门议事。
这次没有先读弹章。
先读行军实录。
邝埜站在御前,一项项报。
张辅退冲突御令。
周豹止于白石坡。
沈七回报伏骑。
南河湾车阵不乱。
柳沟口守路。
伤兵先行。
御驾居中。
芦地分水。
南水口弃污水、取上游泉。
南石营先收伤兵、后验止征诏。
于谦守兵部。
朱祁钰不出西门。
没有一句漂亮话。
全是人做过的事。
读完后,朱祁镇让人把弹章抬上来。
参陆安大不敬的,有十七封。
参于谦擅权的,有二十三封。
参朱祁钰有异心的,有九封。
参张辅、邝埜挟军逼诏的,有十一封。
“写这些的人。”
朱祁镇问。
“有几个去过南河湾?”
没人答。
“有几个守过京师夜门?”
仍没人答。
礼科给事中硬着头皮道:
“臣等虽未亲历。”
“君臣名分不可废。”
“朕也这么想。”
朱祁镇看着他。
给事中眼睛一亮。
“所以朕今日要定。”
“什么样的臣。”
“才算守名分。”
他先看陆安。
“陆安。”
“臣在。”
“拒驾。”
“属实。”
“不跪迎。”
“属实。”
“逼朕写止征诏。”
陆安停了一下。
“臣要求验诏。”
“百官说你大不敬。”
“臣候罪。”
朱祁镇把葛山名牌放到案上。
“伤门晚开一盏茶。”
“你认错。”
“正门不开。”
“你不认。”
“是。”
“为何?”
“臣守的是营。”
“营里有伤兵、有粮、有水。”
“亲征未止。”
“王振仍能调军。”
陆安道。
“正门一开。”
“南石营便不是守军营。”
“是下一支亲征军的粮站。”
朱祁镇看了他很久。
“陆安。”
“拒未止之征。”
“验未明之令。”
“先接伤兵。”
“无罪。”
奉天门前有人猛地抬头。
礼科给事中急道:
“陛下!”
朱祁镇声音沉下来。
“但伤门迟开。”
“罚俸半年。”
“补葛山、南石营九名亡卒之家。”
陆安伏地。
“臣领罚。”
“你不谢不杀?”
陆安抬头。
“臣伤门开慢,领罚。”
“正门未开,无罪。”
“谢什么?”
百官中有人倒吸一口气。
朱祁镇脸色也不好看。
过了片刻,却没有发怒。
“滚回南石营。”
“把门继续守好。”
“是。”
接着是张辅。
“英国公退朕的御令。”
“臣退的是正副冲突令。”
“你让前车营敢把御令退回。”
“是。”
“以后军中人人都退圣旨?”
“正副一致。”
“时刻、暗字、骑缝印皆对。”
“谁敢退,军法办。”
张辅道。
“若冲突。”
“便该退。”
“张辅无罪。”
朱祁镇道。
“但白石坡撤兵时,后队慢一刻。”
“自罚军俸,补伤骑。”
张辅拱手。
“臣领。”
邝埜上前。
正副军令、封匣、三路证物、废牌诏,全由他经手。
参他的弹章说他“以文书困天子”。
朱祁镇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
“纸比朕的话重?”
邝埜答:
“陛下的话写明。”
“臣才敢让万人去死。”
“朕若只说一句急?”
“那便问急在何处。”
“若来不及?”
“共同项先办。”
“冲突项后核。”
朱祁镇冷声道:
“你真难用。”
“臣知道。”
“邝埜无罪。”
朱祁镇把弹章放下。
“继续管军令。”
“谁再拿朕的口谕绕过正副本。”
“先退给朕。”
邝埜伏地。
“臣遵旨。”
轮到朱祁钰。
兄弟二人隔着长阶相望。
朱祁镇先问:
“你想过继位。”
“想过。”
“你敢再说一遍?”
“陛下若被俘。”
“国不可无主。”
朱祁钰脸色发白,却没有改口。
“臣弟若被百官推上去。”
“会先守京。”
“再救陛下。”
“若朕回来呢?”
“还位。”
“你舍得?”
朱祁钰沉默片刻。
“未坐过。”
“不敢说一定舍得。”
百官一片死寂。
谁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答。
朱祁镇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倒诚实。”
“臣弟不敢拿没发生的事骗陛下。”
“那朕现在还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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