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粮晚了一个时辰。
范阳城里便出现了第一张白纸。
上面写:
朝廷疑胡将。
四十七人皆要押往长安。
第二张纸贴在马市。
写得更狠:
牙兵缴械。
胡骑解散。
家眷为质。
到了傍晚,城中酒肆已经有人说,张九龄要杀尽安禄山旧部。
没人知道纸是谁贴的。
却有人亲眼看见东门换将。
看见军仓关门。
看见马监停草。
几件真事凑在一起,假话便有了腿。
核验使入牙城时,街上很静。
裴慎坐在马上。
身后是兵部、度支、太仆寺与内侍省官员。
前面没有安禄山迎接。
只有范阳副使贾循。
贾循脸色很差。
“城中军粮已经恢复。”
“谁开的仓?”
“臣拿朝廷诏书。”
“仓吏不认。”
“后来呢?”
“史怀恩回来了。”
裴慎抬眼。
“他开仓?”
“他拿自己的牙前小牌。”
“仓门便开了。”
贾循说完,自己都觉得难堪。
朝廷诏书叫不开仓。
史怀恩一块牙前小牌却能。
“人在哪?”
“牙城校场。”
“带回的一千八百曳落河也在。”
“缴械了吗?”
“没有。”
“为何?”
“他们愿受验。”
“但不肯把刀交给不认识的人。”
裴慎没有先进节度使府。
直接去校场。
一千八百骑列成方阵。
马在后。
人在前。
刀挂腰间。
史怀恩站在最前。
看见核验使,只拱手。
没跪。
内侍见证官脸色立刻沉下。
“见朝廷使者不跪?”
史怀恩道:
“军中披甲不全礼。”
“你没披甲。”
史怀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甲。
“这算甲。”
内侍还想呵斥。
裴慎先问:
“仓是你开的?”
“是。”
“拿什么?”
“牙前牌。”
“安禄山牙牌已交兵部。”
“我用的是自己的牌。”
“你的牌为何能开军仓?”
史怀恩答:
“过去一直能。”
校场周围的范阳将校都听见了。
不少人神色发紧。
裴慎没有立刻抓这句话。
“你受谁军令?”
“原先受安节帅。”
“现在呢?”
史怀恩看向摆在校场高台上的御诏。
“受圣人诏。”
“那就解刀受验。”
身后一千八百人出现细小骚动。
史怀恩没有回头。
“先验将校。”
“兵卒分批。”
“刀可暂不交。”
“为何?”
“城里有人传朝廷要尽杀胡将。”
“谁传?”
“不知道。”
“你信?”
史怀恩道:
“我若信。”
“今日不会站在校场等。”
“他们呢?”
裴慎看向一千八百骑。
“有人信。”
史怀恩没有替部下说好话。
“也有人不信。”
“所以刀还在。”
裴慎走上高台。
把朝廷诏书挂到木架上。
又让胡语通译当众念一遍。
只查兼领。
只核兵粮马。
有罪按事定。
无罪仍归军籍。
没有杀尽胡将。
没有解散全部牙兵。
更没有拿家眷为质。
通译念到第三遍时,校场外有人突然喊:
“假的!”
一块石头飞上高台。
砸中木架。
诏书晃了几下。
人群后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长安使者带兵入城!”
“先缴刀。”
“后杀人!”
一千八百曳落河的手同时靠近刀柄。
范阳守军也从校场四面涌来。
人数越来越多。
没有军令。
却像闻到血味。
裴慎站在高台上,没有往后退。
“史怀恩。”
“你的人。”
“你压。”
史怀恩转身。
“谁扔的石头?”
没人答。
“站出来。”
校场后排有三人慢慢往外退。
史怀恩指过去。
“拿下。”
两名牙将犹豫。
“史将军。”
“他们也是范阳兵。”
“我说拿下。”
三人转身便跑。
牙将刚追,校场外突然响起胡哨。
一长。
两短。
曳落河中约三百人猛地拔刀。
不是冲核验使。
是往西门方向跑。
史怀恩脸色大变。
“拦住!”
剩下的人开始混乱。
有人追。
有人不知道该不该动。
裴慎让身边差役放下长枪。
“别围他们!”
“只封西门!”
“谁留在校场。”
“谁不算乱军!”
这句话由通译用胡语喊出去。
一遍不够。
接连喊了十几遍。
不少已经拔刀的骑兵停住。
史怀恩却没有留。
他翻身上马,带着三十名亲信追向西门。
裴慎问贾循:
“胡哨是谁的号?”
贾循脸色发白。
“严庄。”
“他还在城里?”
“不知道。”
“这是一支旧号。”
“牙前听见便往西门集结。”
校场西侧忽然冒起黑烟。
不是军仓。
是将校家眷居住的客坊。
有人放火。
街上开始传:
朝廷抓将不够。
已经动家眷。
校场上的胡汉军卒一起变了脸。
裴慎看向那片火。
“开客坊门。”
贾循道:
“门钥匙在严庄手里的人手上。”
“砸。”
“里面都是将校家眷。”
“所以更要砸。”
核验使刚入范阳。
军粮停过。
谣言满城。
牙兵拔刀。
家眷客坊起火。
严庄连面都没露,已经把朝廷使者架在一座随时会炸开的城中。
喜欢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