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五千块木牌点到天亮。
每一块拓印。
每一个营号另抄。
能找到领牌人的,叫来当面问。
人不在的,先空着。
孙惟清原以为缺个几十人已经够严重。
点到最后,空出来的案位整整三百个。
一个不多。
一个不少。
韦晟拿着空名册走到安禄山面前。
“这三百人呢?”
安禄山没接。
“问牙前。”
史怀恩翻了两遍。
越看越不对。
“这些人有一半不是我的。”
“营号却编在你下面。”
“高尚想借我的名。”
史怀恩指着其中几行。
“康延。”
“阿布思。”
“葛延寿。”
“这些是我的人。”
“后面这些不是。”
“你见过吗?”
“见过几个。”
“都在牙前做过短差。”
“后来有人调走。”
“谁调?”
“严庄。”
“高尚。”
史怀恩停了一下。
“还有安节帅亲兵房。”
安禄山看向他。
“哪一次是我亲口调的?”
“没有。”
“那便写清。”
史怀恩点头。
“没有听见节帅亲口。”
韦晟道:
“也写清。”
“这些人确实从亲兵房领过差。”
安禄山脸色沉了些。
“写。”
三百人的去向被分开查。
七十余人此前已随高尚谣言线外逃。
有人混进奚骑。
有人去了契丹部。
有人往朔方。
剩下二百多人,去向集中在两个地方。
一百零七人持“核验随员”“马商”“驿卒”“押册人”等身份进了长安。
八十三人散在河东与平卢。
其余人没有出镇记录。
却也不在营中。
杜安礼拿马册来对。
失踪三百人的马,全部提前报死、报伤或借调。
马还在走。
账上已经没了。
孙惟清又查粮。
三百人的口粮在七日前停发。
停得比冯黑儿带兵出城更早。
“高尚早就知道北仓要被翻。”
韦晟道。
安禄山看着那三百个空名。
“他也早知道。”
“朝廷会拿新名重编。”
史怀恩从木牌中找出一组营号。
正是第一营前三百人。
“高判官要的不是五千人全走。”
“他先挑三百。”
“为何是三百?”
没人能答。
西门外忽然响起马蹄。
燕乐戍援军回来了。
史怀恩没有在这里。
领军的是他的副将康九。
四百骑出城。
回来三百七十一。
死十一。
伤十八。
带回奚骑尸体二十七具。
俘虏九人。
燕乐戍水井保住。
没有追出范阳边线。
康九下马后,先把军令、伤亡册、马号册一起交给韦晟。
“少了二十九匹马。”
“十一匹随死人回来。”
“十八匹伤重留戍。”
杜安礼问:
“有没有私换?”
“没有。”
“粮呢?”
“按四百人领。”
“剩多少?”
“回程路上吃完。”
孙惟清让人查粮袋。
数对得上。
安禄山看着康九。
“打得如何?”
“敌后队有埋伏。”
“没追。”
“若追呢?”
“能多杀一些。”
“也可能回不来。”
安禄山点头。
“做得对。”
康九听见这句,肩膀明显松了。
军卒围过来问战况。
有人看见他们按真名点队也能出战。
仓门没等牙牌。
马厩没用恩牌。
四百人仍能出去。
仍能回来。
那点“朝廷只会查账、边军从此不能打”的骂声,弱了许多。
孙惟清趁机把十一名死者名字当众念了一遍。
全是真名。
没有一个借死卒牌。
亡恤按新籍发。
康九站在队伍前。
听见最后一个名字时,忽然回头。
“这才像人死了。”
“以前牌上写别人。”
“家里哭自己。”
“账上却哭错人。”
史怀恩拿起那三百人失踪册。
“这一批若真去了长安。”
“不是逃兵那么简单。”
韦晟问:
“你认识谁能带他们入城?”
史怀恩点出一个名字。
“冯成义。”
“做过两年牙前领门。”
“识中书驿券。”
第二个。
“乌承恩。”
“会刻马号。”
第三个。
“田七。”
“在安节帅入朝时。”
“替御马送过草。”
安禄山抬头。
“你怀疑他们要进宫?”
“我只说。”
“他们知道长安哪些门会开。”
四路急报再次发出。
三百人名单、旧名、新名、假身份、马号全部附上。
令使刚出范阳东门。
兵部回报已经从长安迎面而来。
高尚化名高崇。
携五千牙兵真名副册与兵部真副印入宫。
兵部已封门。
韦晟把急报翻到最后。
高尚进入兵部后,前三册已经盖副印。
共三百人。
正好对应范阳不在营中的三百个领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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