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名册落地。
高尚没有回头捡。
他脱掉被崔简抓住的外袍,穿着里衣冲进西廊。
崔简爬起来便追。
“拦住他!”
西廊尽头通兵部后门。
门已经封了。
高尚半路转向,从一间文库穿过。
窗后是运送废纸的窄道。
两辆纸车正停在那里。
车夫被封门令困住,蹲在墙边。
高尚一脚踹开最近那辆车的挡板。
整捆旧纸滚落。
他钻进车底。
差役追进文库时,只看见满地纸卷。
“人呢?”
车夫指向窗户。
“跳出去了!”
众人冲向窗外。
高尚却从纸车另一侧滚出。
扯下车夫外衣披在身上。
推着第二辆纸车往后门走。
守门军卒伸手拦。
“门封了。”
“送废纸去火库。”
“谁让送?”
“姚员外。”
军卒皱眉。
姚谦正在里面受验。
高尚低头咳嗽。
“火盆翻了。”
“沾朱砂的旧纸要单独收。”
说着,他掀开车角。
上面果然全是带朱砂的册页。
军卒犹豫时。
西廊传来喊声:
“高尚穿里衣!”
高尚猛地推车。
车辕撞中军卒腹部。
后门只开了半尺。
他侧身挤出去。
门外便是宫墙夹道。
夹道不长。
尽头连着御马坊与杂役院。
高尚熟门熟路。
没有往人少的地方跑。
专往运草、送水、抬粪车最多的路钻。
宫门警铃已经响了。
每处出口都在查人。
他从草车后扯下一件旧褂。
又把朱砂抹在脸上,装成被火盆烫伤的杂役。
走到御马坊时。
前面正有二十多名杂役排队出门。
高尚混在中间。
守门军卒逐个看腰牌。
轮到他时。
身后忽然响起崔简的声音。
“看左手!”
高尚下意识把左手缩进袖里。
崔简扶着墙追来,脸上全是血。
“高尚左手虎口有旧刀疤!”
守门军卒一把抓住高尚袖口。
高尚反手拔出藏在草绳里的薄刀。
刀锋划过军卒手背。
他撞开人群。
御马坊外就是长街。
街口一辆送药车正缓缓经过。
高尚跳上车辕。
车夫吓得大叫。
“下去!”
高尚把刀横到他腰间。
“走。”
车夫刚扬鞭。
前方一队人突然堵住街口。
不是禁军。
是一群穿着兵部随员衣服的年轻人。
领头者正是冯成义。
范阳三百失踪牙兵之一。
他看见高尚,立刻扔出一件外袍。
“高判官!”
“这边!”
药车调头。
宫门追兵还没赶到。
冯成义等人分散到街两侧,故意撞翻菜摊、驴车和水桶。
长街瞬间堵死。
崔简追到门口,只能看见药车从乱车中往西拐。
“他们都是范阳人!”
守门军卒问:
“多少?”
“不知道。”
崔简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至少……至少三百名单里的人。”
宫门令立即传向各街。
按新旧双名查范阳来人。
只查名字还不够。
还要查马号、保人和进入长安时的身份。
药车跑出两条街。
冯成义跳上车。
“高判官。”
“真印盖到了吗?”
“前三百。”
“调令呢?”
“没盖。”
冯成义脸色一沉。
“那我们怎么办?”
“先出城。”
“城门已经封了。”
“走永兴坊旧水渠。”
“水渠也有人守。”
高尚问:
“你怎么知道?”
“昨夜有两个兄弟去看。”
“没回来。”
高尚看着他。
“你们提前惊了水渠?”
冯成义低头。
“高判官迟迟不出宫。”
“大家怕出事。”
“谁让你们擅动?”
“恩长。”
“谁是恩长?”
冯成义没有答。
药车突然停住。
前方鼓声连响三次。
金吾卫从两侧巷口压进来。
不是追药车。
他们早按三百名册守住了这条街。
冯成义拔刀。
“冲过去!”
跟来的范阳人纷纷亮出短刃。
高尚却一把按住他。
“不能冲。”
“前面是金吾卫。”
“冲了便成乱军。”
“那怎么办?”
高尚跳下药车。
把三本盖印名册从贴身衣里抽出。
第一页撕下。
第二页撕下。
一张张往街上撒。
“抢册!”
冯成义愣了。
高尚大喊:
“朝廷要抹范阳新籍!”
“有名字的人。”
“拿回自己的牌!”
街边躲着的范阳人立刻冲出。
有些真是三百名单中的人。
也有人只是被喊声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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