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的第二道边烽来得更急。
不是四百奚骑。
是契丹两部合兵。
前锋越过东路草场。
后队正在烧烽铺。
第一名斥候带回三支敌箭。
第二名斥候没回来。
安禄山站在城头,听完军报便道:
“东营两千。”
“史怀恩领前军。”
“北营一千五百截后路。”
韦晟没有落印。
“敌有多少?”
“斥候说两千以上。”
“以上是多少?”
“再等。”
安禄山指着远处浓烟。
“第三座烽铺也要没。”
“不是让你等。”
韦晟把军图摊在城砖上。
“东营两千可以。”
“北营不动。”
“为何?”
“西营刚逃五百七十三。”
“城里又少三百。”
“北营再空。”
“谁守牙城?”
“敌在东。”
“高尚与吉温的人也在西。”
韦晟道。
“上次假边烽便有人趁机带兵往反方向走。”
安禄山盯着他。
“你怀疑这次也是假?”
“箭是真的。”
“烟也是真的。”
“敌更是真的。”
韦晟落下第一枚副署。
“所以东营出兵。”
“北营留守。”
史怀恩看过军令。
“给我两千五。”
“只有两千。”
“敌后队不明。”
“我带两千出。”
“再留五百在燕乐戍。”
“本地戍兵补给你。”
安禄山问:
“谁在后面接应?”
“贾循。”
安禄山冷笑。
“他压不住兵。”
贾循就在旁边。
脸色难看,却没退。
“臣压不住安节帅的牙前旧兵。”
“朝廷新编营。”
“臣可以试。”
安禄山看了他一眼。
“好。”
“你试。”
军令分开。
史怀恩领东营两千。
贾循带燕乐戍与附近折冲府一千二百守第二线。
杜安礼按真马号发马。
孙惟清按营发三日粮。
韦晟把正副军令同时交给两名令使。
没有恩牌。
没有私号。
没有谁拿一句“节帅知道”便能开门。
点兵仍比旧牙前慢。
两千人的真名叫完,用了三刻。
安禄山站在城头。
每过一刻便看一次烽烟。
没有催。
等最后一队出城,他只说:
“慢了。”
韦晟道:
“人没错。”
“战场只问到得早晚。”
“也问有没有人半路往西跑。”
两人没有争下去。
史怀恩出城后,没有沿大路直冲。
先派百骑去第一座被烧烽铺。
尸体还热。
契丹骑兵确实来过。
马蹄却分成两路。
大队向南。
小队往东北。
“南边是草场。”
副将道。
史怀恩摇头。
“他们想让我们看见草场。”
“真正后队去东北。”
“东北有什么?”
“军马场。”
范阳新制刚查出大量假死马。
敌若夺马场。
丢的不只是马。
还有刚核清的马号与新账。
史怀恩没有分出大半兵力追南队。
只派三百骑咬住。
主力转东北。
副将担心:
“若草场被烧?”
“草能再长。”
史怀恩拍了拍马颈。
“马被带走。”
“冬天拿什么追?”
东北军马场果然已经遇袭。
三百守卒被压在木栅后。
契丹骑兵正套马。
还有人往账房放火。
史怀恩赶到时,没有先冲敌队。
让五百骑绕后护马。
其余人下马,用长弓压住木栅两侧。
契丹骑兵抢到的马太多。
马群受惊后四处乱撞。
骑兵反而被冲散。
史怀恩吹的是范阳新编军鼓。
鼓声与旧牙前胡哨不同。
第一遍响时,仍有几支队没能立即转向。
第二遍后。
新任伙长、队正开始按真名喊人。
“康延!”
“阿布思!”
“葛延寿!”
没有人再喊死卒牌上的名字。
队伍很快稳住。
战到午后。
契丹前锋退走。
唐军没有追出边线。
军马场保住大半。
丢马一百四十余匹。
夺回九十七匹。
唐军死四十三。
伤一百一十余。
史怀恩肩头中箭。
仍自己把伤亡册压了手印。
四路战报同时发回。
安禄山看完战果,第一句便问:
“为何不追?”
史怀恩被抬上城时,脸色苍白。
“敌后队没露。”
“追出去。”
“可能正撞主力。”
“若是虚张声势?”
“那便少杀几个人。”
史怀恩道。
“马场还在。”
“人也回来了。”
安禄山看着他。
很久后点头。
“没错。”
贾循第二线没有崩。
孙惟清的粮按时送到。
杜安礼的新马号也没乱。
韦晟的军令没耽误主战。
范阳没有等安禄山亲手写每一道牙令。
仍把敌人打退了。
当晚,御前新诏抵达。
先记史怀恩守马场之功。
再记四十三名亡卒真名。
最后只有一行:
安禄山所限一月,提前结束。
即日起,停范阳节度使军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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