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入关当夜。
史思明在桃林塞外筑起三座高台。
台上架投石车。
还堆了大量湿柴。
天亮以后若起东风。
浓烟会全压向潼关城头。
哥舒翰看完斥候图。
“不能让它们建成。”
边令诚问:
“要出关?”
“出。”
边令诚脸色立刻变了。
“御前只说主力不得轻出。”
“不是一兵一卒不出。”
封常清把军图摊开。
“高台离关七里。”
“敌前营在后。”
“中间有一道干沟。”
“我们只烧台。”
“不碰主营。”
高仙芝道:
“给我一千。”
“八百。”
“太少。”
“够烧。”
哥舒翰指着三条撤路。
“第一队放火。”
“第二队截追兵。”
“第三队守沟。”
“过三更不回。”
“关门照关。”
边令诚盯着他。
“高仙芝在外也关?”
高仙芝笑了。
“关。”
“我若带着敌军撞门。”
“你们开了才是害我。”
边令诚没再说。
这次军令由三将共同署。
监军也在旁落印。
八百人没有打鼓。
马蹄全裹布。
出东门后。
吊桥立即收起一半。
敌军在关外点满火把。
高台附近反而最暗。
他们以为唐军不敢再出。
守台的只有五百步卒。
第一队摸到湿柴旁时,一名敌卒刚好起夜。
两边对上眼。
唐卒一刀捂嘴。
还是慢了。
铜锣响起。
“点火!”
油罐砸上木架。
八十支火箭同时落下。
湿柴不易烧。
投石车却是干木。
第一座高台先起火。
第二座刚点着,敌营骑兵已经冲出。
高仙芝没有让所有人继续放火。
“撤第一队!”
“第二队上!”
三百弓骑在干沟后放箭。
敌骑冲到沟边。
最前排连人带马翻下去。
后队不敢再直冲。
绕向两侧。
封常清事先让人埋的木蒺藜开始起作用。
黑夜中看不见。
战马一踩便惊。
敌军速度被拖住。
第三座高台尚未完全点燃。
负责放火的队正葛延寿不肯退。
“再给我十息!”
身边人骂道:
“高将军让走!”
“这座不烧。”
“明日烟全进城!”
葛延寿抢过最后一只油罐。
沿高台木架爬上去。
敌箭擦着头顶飞。
他把油罐砸进投石车绞索。
火折随即扔下。
轰的一声。
第三座高台终于起火。
葛延寿从木架上跳下。
右腿落地时折了。
两名同伍拖着他走。
敌骑已经绕过干沟。
高仙芝带亲兵反冲一次。
不求杀人。
只把追兵往燃烧的高台方向逼。
浓烟混着火星。
敌马不敢靠近。
八百人分三路撤。
第一路先回。
第二路少了二十余人。
第三路迟迟不见。
关门下。
边令诚不断看漏壶。
“三更过了。”
哥舒翰道:
“再等半刻。”
“军令写的是三更。”
“我知道。”
“若敌军跟在后面?”
“城头看得见。”
黑暗中终于出现一支火把。
不是敌军号。
三短一长。
唐军回号。
第三路只剩一百七十余人。
高仙芝在最后。
身后敌骑不到二百步。
哥舒翰下令:
“弩车前移。”
边令诚道:
“会射到自己人!”
“压敌后。”
“第一轮射坡。”
弩箭落在唐军后方五十步。
逼得敌骑放慢。
吊桥放到一半。
唐军逐队冲上。
葛延寿被两人架着。
跑到桥边时,敌箭射中后背一名同伍。
那人扑倒前,将葛延寿推上桥。
自己留在了关外。
“关门!”
高仙芝刚过桥便喊。
桥上还有三人。
城头绳索已经拉动。
最后两人抓住桥沿,被拖进门洞。
剩下那名伤卒跑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
没有再往门前冲。
转身扑向最近的敌马。
抱住马腿。
连人带马滚进壕沟。
吊桥升起。
城门落闩。
关外敌骑只能停下叫骂。
三座高台全烧了。
投石车毁十二架。
湿柴烧掉大半。
唐军死七十三。
伤一百四十余。
没有追击敌军主营。
也没有在桃林塞停留。
天亮后。
关外只剩三座焦黑木架。
哥舒翰让人把夜袭军令、伤亡、用油、箭数全部四路送出。
边令诚也落了监军印。
他看着那七十三个名字。
忽然问:
“这算出关吗?”
封常清道:
“算。”
“为何不算违诏?”
“诏书说主力不得轻出。”
高仙芝坐在城墙下包扎伤口。
“我们出八百。”
“烧完便回。”
“这叫打仗。”
“不是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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