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没有出兵。
安庆绪等到天亮,只等来一封回书。
城中守军只认朝廷新籍。
若安庆绪入城,可按皇子……不,是边将之子身份接待。
若带兵来。
便关门。
安庆绪看完,把信撕成两半。
“常山守将是谁提的?”
“原是安节帅旧部。”
“叫什么?”
“田承嗣。”
安庆绪冷笑。
“父亲刚被囚。”
“他便认朝廷新籍。”
旁边牙将道:
“要不要先打常山?”
“来不及。”
安庆绪看向饶阳西门。
“今晚出兵井陉。”
“粮带三日。”
“其余从沿路仓取。”
饶阳仓官跪在地上。
“少将军。”
“官仓只剩二十日存粮。”
“城中还有百姓。”
“先发军。”
“军走以后。”
“百姓吃什么?”
“朝廷会送。”
仓官不敢再说。
安庆绪调出两千骑、三千步卒。
军令发下。
真正到校场的只有三千余人。
另外两千躲在营中。
有人装病。
有人找不到马。
还有一营把军牌锁进箱里,主将自己拿着钥匙跑了。
安庆绪亲自到营门。
“开门!”
里面没人应。
“再不开。”
“按抗令杀将!”
营墙后终于有人喊:
“我们认安节帅!”
“安节帅让停兵!”
“少将军拿哪封令调我们?”
安庆绪把一年前旧札举起来。
“看清楚!”
墙后道:
“上面没写井陉!”
军卒中有人笑了一声。
安庆绪脸色涨红。
“开门!”
里面仍不动。
他真想撞门。
身边牙将却劝:
“少将军。”
“再撞。”
“城中先打起来。”
校场三千余人也在看。
安庆绪忍住了。
“愿走的跟我。”
“留城的。”
“以后别说自己受过安家恩。”
三千余人中,又有几百人低下头。
最终出西营的只有两千六百人。
骑兵不足一千。
大队刚出西门。
饶阳东城便响起锣声。
不是敌袭。
是粮仓失火。
安庆绪回头看见烟,立刻勒马。
“谁放的火?”
没人知道。
仓内火起得快。
三处粮垛同时烧。
城中守军全往东仓救火。
安庆绪若回去。
今晚便走不了。
若不回。
二十日存粮可能全烧。
牙将问:
“少将军。”
“回不回?”
安庆绪咬牙。
“留五百人救火。”
“大队继续走。”
五百人刚掉头。
东城门忽然开了。
河间方向的朝廷令使带着三百兵卒入城。
为首者没有举刀。
只举着安禄山劝降信。
“饶阳军卒听令!”
“放火者分罪!”
“救粮者无罪!”
“未随安庆绪出城者。”
“原营待验!”
仓边军卒听见后,没有拦。
反而有人主动把东门开得更大。
饶阳城里两千多名未出兵的守军,全在等一句不连坐。
朝廷令使一到。
这句话有了。
安庆绪在西门外看见东门开。
脸色彻底变了。
“杀回去!”
牙将急忙拦住。
“城中还有我们的家人!”
“东门只有三百人!”
“守军不帮我们。”
牙将道。
“真杀回去。”
“他们便会帮朝廷。”
安庆绪握刀的手不断发抖。
最后没有回城。
“走!”
两千余人继续向西。
饶阳城内。
粮仓火势已经被压住。
放火者留下三具尸体。
全穿仓吏衣服。
其中一人腰间却挂着白狼小旗。
仓官被从烟里救出来,头发烧掉一半。
第一句话便是:
“先数粮。”
烧毁四百七十余袋。
被水泡坏八百余袋。
剩余大半保住。
令使让人把官仓重新封印。
不是只封朝廷印。
还让饶阳仓官、守军主将各压一印。
“安庆绪若回来。”
“谁开仓?”
“守军与仓官同开。”
“若两人意见不同?”
“急粮照发。”
“调军粮不发。”
城中军卒听完,没有欢呼。
先去领饭。
饭能发出来。
城便没乱。
傍晚。
白狼旗从西门落下。
换回唐旗。
七城之中。
河间、饶阳已经归朝廷。
巨鹿正式闭门拒绝安庆绪。
信都交出被扣官员。
赵郡开始拆白狼旗。
只剩博陵与常山尚未完全定。
安庆绪带两千余人赶到常山城下。
城门紧闭。
田承嗣站在城头。
“少将军。”
“饶阳已经开门。”
安庆绪抬头。
“你也要背我父亲?”
田承嗣道:
“安节帅来信。”
“让我们停兵。”
“我听他的。”
“我才是他儿子!”
“儿子也不能改军令。”
安庆绪怒吼:
“开门!”
田承嗣没有再答。
只让人从城头放下一只吊篮。
篮中放着一封安禄山的信。
还有一袋干粮。
信给安庆绪。
粮给他身后的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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