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封门不到一个时辰。
后院便有人翻墙。
人刚落地。
脚下的网便收紧。
禁军将他从墙角拖出来时,怀里还藏着两封信。
第一封送杨素。
第二封送独孤皇后身边的女官。
两封信内容不同。
给杨素的只有一句:
东宫今日必废,请按旧议行事。
给女官的却写:
晋王惶恐,愿永守臣节,不敢争储。
独孤皇后看完两封信,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杨广站在殿中。
这次没穿旧衣。
禁军从晋王府衣库里抬来十二只箱子。
蜀锦。
南海珠。
金带。
玉杯。
还有十余套只在进宫前才穿的旧常服。
粗布衣单独放在最外层。
随手便能拿。
真正的衣物却封在暗库。
杨勇也在。
看见那些箱子,没有笑。
他自己东宫里的东西更多。
晋王府再奢华,也比不上太子府。
独孤皇后问杨广:
“不是说俭朴?”
“儿臣在外确实俭朴。”
“在府里便可以藏十二箱?”
“多是各州所送。”
“为何不退?”
“儿臣……”
“因为舍不得。”
杨勇忽然道。
杨广转头。
“兄长倒坦白。”
“我本来就舍不得。”
杨勇看向自己的父亲。
“东宫查出来的东西。”
“只会比他多。”
杨坚道:
“你以为认得快。”
“便能少罚?”
“不能。”
杨勇低头。
“可总比继续装好。”
杨广终于看向他。
“兄长今日只会说这一句?”
“你若不想听。”
“便自己认。”
杨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的惶恐已经少了。
“好。”
他挺直腰。
“儿臣想要储位。”
独孤皇后手中的珠串停了。
杨坚没有惊讶。
“继续。”
“兄长性情宽。”
“做不了皇帝。”
杨广道。
“他宠妾。”
“喜乐。”
“对朝臣没有威势。”
“东宫属官在他面前争得面红耳赤。”
“他也只会和稀泥。”
杨勇没有反驳。
这些话不全是假。
“你便能做?”
杨坚问。
“能。”
“凭什么?”
“儿臣平陈有功。”
“镇守江都。”
“朝中重臣也多认为儿臣更合适。”
“哪些重臣?”
杨广看了一眼杨素。
杨素立即跪下。
“臣只为国本。”
杨坚冷声道:
“朕没问你。”
杨广道:
“杨素。”
“宇文述。”
“张衡。”
“还有一些东宫旧臣。”
杨勇脸色变了。
“我身边也有你的人?”
“兄长身边什么人都有。”
杨广道。
“你自己分不清。”
“所以你便替我分?”
“我只是等。”
“等什么?”
“等兄长自己把储位弄丢。”
兄弟二人站在殿中。
多年遮掩第一次被撕开。
杨勇问:
“元妃死后。”
“母后认定是云昭训害的。”
“那些话是不是你的人传的?”
独孤皇后也看向杨广。
杨广停了片刻。
“有人传。”
“我没有阻止。”
“有没有让人查?”
“没有。”
“为何?”
“因为母后越恨你。”
“我越有机会。”
杨勇一拳打了过去。
杨广没躲开。
嘴角当场见血。
禁军立即上前。
杨坚抬手。
“让他们站着。”
杨勇还想再打。
独孤皇后喝道:
“够了!”
杨勇停下。
眼睛仍红着。
“母后。”
“元妃死。”
“我有错。”
“我冷落她。”
“她病时我也没守着。”
“可我没有杀她。”
独孤皇后看着他。
原史里。
她从未认真听过这句话。
云昭训得宠。
元妃暴病。
她便把所有怒火都压到杨勇身上。
杨广只需要穿着旧衣,在旁边说几句兄长仁厚。
她便会认定:
这个儿子比太子强。
“元妃死因。”
“重新查。”
皇后道。
杨勇抬头。
杨广脸色终于变了。
杨坚问他:
“怕什么?”
“儿臣不怕。”
“那便查。”
禁军又从晋王府暗柜中找出一本小册。
没有官员姓名。
只有宫中女官、东宫内侍与杨素府上门客的代号。
谁送过什么话。
谁得了多少银。
谁能进哪一道门。
都写着。
杨坚翻了几页。
“这东西。”
“与安禄山的恩簿倒像。”
杨广不知道安禄山是谁。
却听得出这不是好话。
“父皇。”
“儿臣只是早做准备。”
“准备当太子?”
“是。”
“若朕今日仍要立勇儿呢?”
杨广抬起头。
“儿臣不服。”
杨勇也看向父亲。
“父皇。”
“儿臣也不敢说自己配。”
杨坚把册子合上。
“一个想要。”
“一个怕要。”
“都不像能坐稳。”
“那便先别争储位。”
杨广脸色一变。
“父皇何意?”
“你们不是都觉得自己看得清天下?”
杨坚道。
“从明日起。”
“杨勇去城外役营。”
“杨广去兵部粮曹。”
“一个看百姓怎么服役。”
“一个看军粮怎么走。”
“谁敢只派人替自己看。”
“先废谁。”
杨广没有应。
杨勇先跪下。
“儿臣领旨。”
杨坚看向次子。
“你呢?”
杨广擦掉嘴角的血。
慢慢跪下。
“儿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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