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延工送进宫。
朝中先炸了。
有人说太子放役。
有人说晋王畏难。
还有人说兄弟二人争储,把十里小渠都管成一团乱账。
杨素虽被停职。
旧日门客却仍在朝中。
一封弹章写得最狠。
“太子以仁纵役。”
“晋王以能误工。”
“二人皆不可承国。”
杨坚把弹章放到一旁。
先看死伤册。
洛水死九人。
失踪二人。
其中一人尸体刚刚找到。
最后一人仍无下落。
青石村五十四人被放归。
县衙三名官吏已被送去役营补岗。
工期延十五日。
独孤皇后问:
“还让他们修?”
“修。”
“九个人刚死。”
“所以更要修完。”
杨坚道。
“若一死人便弃。”
“前面的人白死。”
“若为了不让他们白死。”
“继续往里填呢?”
皇后看着他。
杨坚沉默。
过了片刻。
他让人取来那枚工程主印。
铜印边角已经磕歪。
是洪水那日掉进泥里留下的。
“把印送回去。”
“再刻一块木牌。”
“写什么?”
“九个死者姓名。”
“挂在主印下面。”
内侍一愣。
“工程印下挂死人名?”
“挂。”
杨坚道。
“以后谁拿印催工。”
“先摸到他们。”
三日后。
木牌送到洛水。
十个名字。
九名死者。
一名失踪者。
最后那个空位没有补名。
只刻了两个字:
未归。
杨广接过主印。
手指碰到木牌。
第一个名字便是洪水中被树干压死的役夫。
何二山。
他不认识。
第二个。
吴老七。
也不认识。
一直看到第九个。
没有一个他能叫出模样。
老河工站在旁边。
“殿下只记得三块役牌。”
“后来六具尸体。”
“是谁从泥里背出来的。”
“殿下没看见。”
杨广握紧铜印。
“他们家里呢?”
“都送信了。”
“亡恤呢?”
“还在走账。”
“要多久?”
“快则一月。”
“慢则半年。”
杨广转向粮曹书吏。
“从工程粮里先借。”
书吏吓了一跳。
“亡恤不是役粮。”
“不能混。”
“那从晋王府出。”
杨勇在旁边道:
“你又想让他们谢你?”
杨广脸色一沉。
“人是我下令害死的。”
“我出钱有何不对?”
“写谁出的?”
“晋王府。”
“那他们以后记住谁?”
杨广看向他。
“你连这个也要争?”
“我不是争。”
杨勇指着主印下的木牌。
“他们该拿朝廷的亡恤。”
“不是拿你的赔罪钱。”
杨广冷笑。
“朝廷要等半年。”
“他们家里今日吃什么?”
两人又顶了起来。
老河工听烦了。
“都给。”
兄弟二人同时看向他。
“朝廷亡恤照走。”
“晋王想赔。”
“便以杨广自己的名字赔。”
老河工道。
“家里缺粮。”
“不会嫌两份多。”
“可册上写清。”
“一份是朝廷欠的。”
“一份是殿下赔的。”
“别混。”
杨广盯着老河工。
“你倒会分。”
“家里穷。”
“谁给过半袋粮。”
“都得记清。”
“免得以后有人说。”
“吃了他的粮。”
“命便是他的。”
杨勇愣了一下。
杨广也没再反驳。
新工期开始。
不再九段同时推进。
只分三段。
第一段清淤。
第二段固岸。
第三段修仓与车道。
每五日轮换一次。
洛水上涨时,全员离槽。
粮每日当众过秤。
役籍挂在营门。
死者、病者、归家者分别用三种木牌。
没有人再能用“逃役”两个字把尸体埋进乱坟。
工程仍旧慢。
十五日过去。
十里渠只通了六里。
第二十日。
通到八里。
第三十六日。
最后一处淤口被挖开。
洛水顺着旧渠涌入新道。
水没有冲人。
两岸也没有塌。
第一艘小粮船从上游下来。
船上只装二十石。
行到新渠中段时,船底擦泥,卡住了。
岸上役夫笑成一片。
杨勇脸色难看。
“渠太浅?”
老河工下水量了量。
“这里少挖半尺。”
杨广问:
“哪一队挖的?”
名册很快取来。
正是洪水前第一批下水的五百人。
那一段赶得最急。
也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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