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隋军走到黑河西岸时。
三个敌营已经空了。
锅还在。
火也没完全灭。
帐篷却只剩一半。
粮袋被割开。
粟米撒了一地。
断指校尉蹲下抓了把灰。
“刚走不到两个时辰。”
杨广立即上马。
“追。”
韩擒虎没动。
“追哪?”
“北营撤路。”
“斥候看见马蹄往北。”
“多少?”
“至少两千骑。”
“我们的骑兵呢?”
“两千。”
“正好。”
韩擒虎问:
“军令呢?”
杨广看向黑河。
北面的马蹄没有过河。
仍在西岸。
不算越黑河。
“西岸可追。”
韩擒虎没有说不行。
“追多远?”
杨广指向山口。
“十五里。”
“只带骑兵?”
“带弓弩五百。”
“营地怎么办?”
“步卒烧。”
韩擒虎看了他片刻。
“给你五里。”
杨广脸色一沉。
“五里能干什么?”
“看看他们想让你看什么。”
两千骑出营。
杨广亲自去。
断指校尉跟在旁边。
敌军马蹄很清楚。
甚至清楚得过分。
一路都有掉落的东西。
一只靴子。
一袋豆。
两杆断枪。
像怕他们跟丢。
走出三里。
前方出现第一匹死马。
第五里。
出现一辆翻倒的车。
车下压着两个伤兵。
隋骑围上去。
两个敌兵没反抗。
其中一个大腿中箭。
已经走不了。
杨广问:
“你们主力呢?”
对方装听不懂。
断指校尉找来会说话的边卒。
问了三遍。
伤兵终于指向北面。
“逃。”
“多少人?”
“三千。”
“为何不渡河?”
“桥断。”
杨广立刻问:
“哪座桥?”
伤兵又指北。
“十里。”
杨广眼神亮了。
三千人。
桥断。
堵在西岸。
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
“继续追。”
传令兵没动。
“殿下。”
“韩将军只准五里。”
杨广看向那名传令兵。
“战机在前。”
“你让我回去问?”
“军令只准五里。”
“我若下令呢?”
“殿下有监军权。”
“无单独调军权。”
杨广胸口起伏。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高颎一定要把军令写死。
此时此刻。
敌军就在十里外。
他只要再走十里。
也许便能吃掉三千人。
若真赢了。
谁还会在意他多走了五里?
“派人回报。”
杨广道。
“我们原地等。”
骑兵停下。
半个时辰后。
韩擒虎亲自来了。
他没看伤兵。
先看地。
路边的草全向一个方向倒。
“昨夜有大队骑兵来过。”
杨广道:
“正是他们撤退。”
“往哪?”
“北。”
“你再看。”
韩擒虎指向另一侧树林。
林下泥地有马粪。
还新。
数量不少。
杨广下马走过去。
林里没有明显蹄印。
有人用树枝扫过。
“伏兵?”
“不知道。”
韩擒虎问那两个伤兵:
“桥断了?”
伤兵点头。
“十里?”
又点头。
“谁断的?”
伤兵不说话。
韩擒虎笑了。
“他们自己。”
杨广也反应过来。
若真是逃兵。
桥断在前。
他们该急着修。
怎么会有空把一路痕迹留得这么清楚?
“回营。”
杨广这次没有争。
隋骑刚往回走两里。
林中号角骤响。
数千敌骑冲出。
没追隋军。
反而直奔空营方向。
他们真正要打的不是两千骑。
是后面的步卒和粮。
韩擒虎早有准备。
三座空营外。
步卒根本没进去。
只把能烧的帐篷拖到一起。
粮也没碰。
敌骑冲到时。
迎面便撞上四千弩兵。
第一轮箭落下。
前排骑兵倒了一片。
敌军立刻分散。
不硬冲。
绕向两翼。
韩擒虎也不追。
守住粮队。
敌骑转了两圈。
发现找不到破口。
开始向北撤。
杨广正带骑兵回营。
两军在半路擦过。
只隔一里。
他甚至能看见敌将披风。
“殿下!”
断指校尉声音都变了。
这是最好的追击距离。
敌军刚攻营失败。
队形散。
隋军两千骑却完整。
杨广握紧缰绳。
军令上的五个字像贴在眼前。
不越黑河。
可这里没到河。
韩擒虎也只说回营。
没说不能追眼前这支。
他抬起手。
身后两千骑同时压低身子。
只等一个字。
敌军似乎也发现了他们。
开始加速。
杨广的手停在半空。
一直到那面披风越跑越远。
他终于把手放下。
“回营。”
断指校尉有些不甘。
“殿下。”
“真不追?”
杨广看着远去的敌骑。
“他们今日骗了我两次。”
“第三次。”
“我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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