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司马攸收到离京诏时,正在府中收书。
诏书写得客气。
令齐王归国就藩。
辞京。
赴封地。
朝中不少人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劝司马炎让齐王离开洛阳。
司马攸是司马昭之子。
又过继给司马师。
名望高。
人也聪明。
最要命的是。
有人觉得他比太子司马衷更像能承国的人。
以前司马炎最怕的就是这个。
弟弟名望太高。
太子又太弱。
两边一旦放在一起比较。
迟早出事。
所以离京。
回封国。
离中枢远些。
对谁都好。
至少司马炎以前这么认为。
齐王府前。
车已经备好。
司马攸没有抗诏。
也没上书哭求。
只让人把最后几箱书搬上车。
王府属官低声道:
“殿下。”
“真走?”
“不然呢?”
“如今东宫出事。”
“朝中都在议储。”
司马攸抬头看他。
“正因为都在议。”
“我更该走。”
“可殿下若走。”
“以后……”
“没有以后。”
司马攸把一本书扔进箱中。
“这句话以后别说。”
属官不甘。
“太子若真不能承国。”
“难道还要眼看……”
“闭嘴。”
司马攸语气不重。
属官却立刻不敢再说。
“储位是陛下家事。”
“不。”
司马攸自己又改口。
“也是国事。”
“但不是你我在王府里算出来的。”
车队刚出府门。
宫中快马便到了。
“齐王留步!”
司马攸一怔。
传旨内侍翻身下马。
“陛下口诏。”
“齐王今日不走。”
司马攸看着那辆已经套好的车。
“诏书刚让我走。”
“陛下改旨了。”
“为什么?”
“奴婢不知。”
司马攸沉默片刻。
“回府。”
消息传进朝中。
比任何一封议储奏章都炸得更快。
齐王不走。
意味着什么?
没人敢明说。
可所有人都在想。
杨骏当天便进宫。
“陛下为何留齐王?”
“朕留自己弟弟。”
“还要告诉你?”
“臣不敢。”
杨骏低头。
“只是国本当前。”
“齐王名望素高。”
“若久留京师。”
“恐有人妄议。”
“谁妄议?”
杨骏没答。
司马炎道:
“你?”
“臣绝无此心!”
“那你怕什么?”
杨骏被问住。
司马炎让人送客。
傍晚。
司马攸进宫。
兄弟二人见面以后。
谁也没有先说太子。
司马炎让人上酒。
司马攸没喝。
“兄长忽然留我。”
“总不会只是舍不得。”
“我若真舍不得。”
“以前就不会赶你。”
司马攸笑了一下。
“兄长倒是直。”
司马炎看着他。
“你怨吗?”
“怨。”
“怨什么?”
“我没有争储。”
“兄长却一直防我像防贼。”
司马炎脸色不太好看。
“你身边的人争了。”
“他们争是他们。”
“我是谁?”
司马攸道。
“我若真想争。”
“会坐在这里等你赶?”
兄弟二人之间安静下来。
司马炎拿起酒杯。
没喝。
“太子可能不行。”
司马攸抬眼。
“所以呢?”
“你怎么想?”
“废。”
答得太快。
司马炎反倒愣了。
“你不劝?”
“劝什么?”
司马攸道。
“一个自己不能决事的人坐天下。”
“身边谁都可能变成皇帝。”
“贾氏。”
“杨氏。”
“辅政大臣。”
“带兵的宗王。”
“今日他们替太子写答问。”
“明日便能替皇帝写诏。”
司马炎的手停在酒杯上。
“你想继位?”
“没想。”
“现在呢?”
“还是没想。”
司马炎盯住他。
“真话?”
“兄长若今日把皇位给我。”
“我会接。”
司马炎脸色当场沉下。
司马攸却继续道:
“可你不给。”
“我不会抢。”
“这也是实话。”
“你倒敢说。”
“兄长今日叫我来。”
“难道想听我说臣弟万死不敢?”
司马炎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短。
笑完又沉下来。
“若不是你。”
“还能立谁?”
司马攸道:
“先别找名字。”
“先想清楚。”
“要什么样的人。”
“储君不是挑最会说好听话的。”
“也不是挑最像兄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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