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衷管东宫的第十七日。
少了三个人。
一个管厨房。
一个管车马。
一个管库房。
没人逃。
也没人死。
他们是被司马衷赶出去的。
理由听起来甚至有点可笑。
偷肉。
厨房管事每日从太子膳食里扣两斤肉。
不是自己吃。
拿出去卖。
车马管事则把东宫两匹闲马租给外面的商人。
库房那个最狠。
把冬衣按新衣报账。
实际发的是去年的旧衣。
若是过去。
这些事司马衷根本不知道。
贾南风会处理。
东宫属官会处理。
最后递到他面前的。
只剩一句:
府中一切安稳。
现在没人替他处理了。
第一天。
厨房说肉少。
司马衷没管。
第二天又少。
他才问:
“为何总少?”
厨子跪下说猫吃了。
司马衷信了。
第三天。
猫被抓来。
瘦得皮包骨。
司马衷盯着猫看了半天。
“它吃两斤肉。”
“为何还这么瘦?”
厨子答不上来。
厨房管事就这么被翻出来。
车马则更简单。
司马衷某日忽然想骑那匹青马。
马不在。
说病了。
他非要去看病马。
马厩里根本没有。
库房的事是最晚发现的。
因为一名小内侍穿着破棉衣值夜。
司马衷问他冷不冷。
小内侍说新衣还没发。
司马衷记得自己明明签过“冬衣已足”的文书。
于是去库房。
这才发现。
他以前签的东西。
很多根本没看。
那天晚上。
司马衷抱着一摞旧账去了司马炎那里。
“父皇。”
“我被他们骗了。”
司马炎看了一眼。
“怎么骗?”
司马衷把三件事说完。
越说越生气。
“儿臣要把他们都杀了。”
司马炎刚要皱眉。
司马衷自己又改口:
“不过偷两斤肉好像也不该杀。”
司马炎把话咽回去。
“那你怎么罚的?”
“赶走。”
“钱呢?”
司马衷愣了。
“什么钱?”
“偷肉的钱。”
“租马的钱。”
“冬衣的钱。”
司马衷又傻了。
他只顾着把坏人赶走。
完全没想过东西要追回来。
“那怎么办?”
“你问朕?”
司马炎反问。
“儿臣不知道。”
“回去想。”
司马衷抱着账又走了。
第二天再来。
“追回钱。”
“追回以后呢?”
“给厨房。”
“给车马。”
“给库房。”
“谁来追?”
司马衷又卡。
司马炎没有再帮。
司马衷回东宫折腾了三天。
最后找了三个互不统属的属官。
一个查账。
一个找人。
一个验东西。
追回的钱分别补回。
做得很笨。
也很慢。
其中一名属官还骗了他一次。
说只追回七成。
实际已经追回九成。
司马衷被和峤提醒后。
气得把那人也赶出去。
东宫一个月。
被赶走七人。
补了三次账。
错了五次。
还有两桩事一直没办明白。
可至少这个月送进宫的那封东宫月报。
很难看。
字也不好。
甚至有两处涂改。
司马炎却一眼看出。
是儿子自己写的。
第一页便写:
“本月我被骗四次。”
司马炎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独孤氏早已不在这一段正局。
殿中只有卫瓘、和峤、司马攸。
司马攸先问:“兄长心软了?”
“有一点。”
“觉得他能当皇帝了?”
司马炎没有答。
那封月报很真实。
司马衷也确实比一个月前强。
至少知道看账。
知道有人会骗。
知道偷肉不能全杀。
知道钱要追回来。
可这离皇帝有多远?
没人敢说。
卫瓘开口:“陛下。”
“若让太子再学三年。”
“也许能管好东宫。”
“那天下呢?”
卫瓘没有说话。
司马炎放下月报。
“朕不想因为他学会抓偷肉的。”
“便骗自己说他能承国。”
这话一出。
司马攸神色微动。
以前最难的。
就是皇帝自己替太子找理由。
答得好。
说他有才。
答不好。
说他仁厚。
不会理政。
说他可以慢慢学。
有聪明儿子。
又说皇孙可辅。
每一次都能找到一个不废的理由。
“那兄长想怎么办?”
司马炎看向卫瓘。
“把那张椅子搬来。”
第二日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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