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来自一座废寺。
香火早断了。
正殿塌了一角。
只有后院那口旧钟还在。
附近村民嫌它半夜被风吹得响,早就用木楔卡住钟舌。
可今日。
钟响了。
第一声很轻。
第二声便大了。
第三声响起时。
守在院里的卢成猛地冲进后殿。
“谁敲的?”
一个看守跪在地上。
捂着小腿。
司马遹缩在墙角。
手里还抓着一根断木棍。
他不是自己爬出去敲钟。
也没那个本事。
只是刚才看守来送饭。
他趁对方蹲下解绳时,抡木棍砸了一下。
人没砸倒。
他自己反而被推翻。
木棍飞出去。
正好撞在靠墙的一根长绳上。
绳子是旧钟的拉绳。
早断了。
但这一撞。
卡钟舌的木楔掉了。
外面风大。
旧钟便自己响起来。
司马遹都愣了。
卢成却脸色大变。
“换地方!”
“现在?”
“现在!”
“外面天都黑了!”
“就是天黑才走!”
几个人立刻去套车。
司马遹被重新绑起来。
这回连脚也绑了。
卢成蹲在他面前。
“皇孙。”
“别再折腾。”
“我们不会伤你。”
司马遹问:“为什么?”
卢成不答。
“你不是说保国本吗?”
卢成盯住他。
“谁让你记这句话?”
“你自己说的。”
“忘掉。”
“忘不掉。”
卢成伸手便要捂他的嘴。
外面忽然传来马叫。
不是一匹。
是一群。
院中几个人同时抬头。
“有人!”
卢成拔刀。
“走后门!”
司马遹被人抱起来。
刚冲到后门。
门外便有箭射进来。
没有射人。
钉在门板上。
“洛阳令办案!”
“里面的人放下兵器!”
卢成猛地停住。
前门也响起撞门声。
他们被堵了。
一个同伙急道:“拿皇孙顶出去!”
卢成回头便骂。
“你疯了?”
“他们不敢射!”
“上头说了不能伤!”
“现在还管上头?”
那人一把将司马遹扯过去。
刀就架在孩子脖子旁边。
司马遹脸一下白了。
卢成伸手去抢。
两个人扭在一起。
就在这点空当。
后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最先冲进来的不是禁军。
是洛阳县卒。
十几面小盾挤进门。
弩弓全架起来。
“放人!”
持刀的人拖着司马遹往后退。
“谁敢过来!”
“我割了他!”
司马遹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喊祖父。
也没喊救命。
只喊了一声:
“父亲!”
外面有人猛地往里冲。
被和峤一把拽住。
司马衷。
他还是跟来了。
“你放开我儿子!”
持刀人看见太子。
反而更慌。
“都退!”
“让马!”
“给我一匹马!”
司马衷真要往后退。
洛阳令却低声道:“殿下,不能全退。”
“那怎么办?”
“拖。”
“他手在抖。”
“什么意思?”
“他不敢杀。”
司马衷根本看不出这些。
他只看见刀离儿子脖子太近。
“给他马!”
“殿下……”
“我说给!”
和峤没有硬拦。
让人从后院牵来一匹马。
持刀人真动了。
拖着司马遹往马边挪。
卢成却蹲在另一侧。
脸色灰白。
没有再跑。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了。
持刀人的脚刚踩上马镫。
原本一直吓得发抖的司马遹忽然弯腰。
不是反抗。
是吐了。
一口全吐在那人手上。
那人本能一松。
就这一松。
最近的一名县卒撞盾上前。
刀锋擦着盾边滑开。
另两人同时扑过去。
司马遹被硬生生抢出来。
司马衷什么都没管。
直接扑过去抱住儿子。
抱得太紧。
司马遹脸埋在他胸口。
半天才闷声说:
“父亲。”
“我喘不过气。”
司马衷这才赶紧松一点。
“哪受伤了?”
“没有。”
“真没有?”
“手疼。”
绳子勒的。
手腕一圈全红了。
司马衷看见后眼睛立刻红了。
回头便喊:
“把他们都杀了!”
和峤在旁边道:“殿下。”
司马衷气得转头。
“都绑我儿子了!”
“该判什么罪会判。”
“现在有人要活着带回去。”
司马衷骂了一句。
这次没再说全杀。
卢成、持刀者、寺里其余五人全部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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