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停议的最后一天。
洛阳宫没有摆那张太子椅。
司马衷自己没来。
他在崇文馆陪司马遹吃早饭。
孩子手腕上的红痕还没消。
司马衷一会儿问疼不疼。
一会儿又嫌药味难闻。
司马遹吃烦了。
“父亲。”
“你别老看我。”
“我怕你又没了。”
“我不会。”
“昨天也不是你自己跑的?”
“不是。”
“那还说不会。”
司马衷被儿子一句话堵住。
“那我让人看着你。”
“你自己呢?”
“我?”
“祖父说你也要学。”
司马衷想了想。
“我以后不用学当皇帝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松。
没有一点装出来的样子。
司马遹问:“那学什么?”
“先学不被骗。”
“这个你学好久了。”
司马衷脸一黑。
“吃你的。”
父子俩在崇文馆拌嘴的时候。
正殿已经满了。
杨骏没来。
停职。
贾南风也不能参加。
司马攸站在宗王席。
王印已经还给他。
但储位一事上。
他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卫瓘、和峤同样不知道司马炎最终怎么定。
司马炎上殿后。
只带了一封诏。
“司马衷。”
“为太子以来。”
“性非凶暴。”
“亦无谋逆大罪。”
有人听到这里。
已经隐隐松了口气。
下一句。
却让所有人抬头。
“然不能独断国事。”
“久由左右代答、代署、代决。”
“非一日之失。”
“亦非罚一二属官可解。”
杨氏一边有人立刻想出列。
卫瓘先看过去。
那人又把脚收了回来。
司马炎继续念。
“皇位可教。”
“人亦可学。”
“但天下不可长期为一人试错之地。”
殿中静得只能听见翻诏纸的声音。
“今去司马衷太子号。”
终于落下。
没人敢喘大气。
司马攸也微微垂下眼。
这一天。
还是来了。
“保皇子爵。”
“食邑不削。”
“居京受教。”
“终身不得以废储之故加罪。”
这一句又让不少人怔住。
历来废太子最怕什么?
不是丢位置。
是丢命。
储位争夺一旦等于生死。
被废的人便会拼。
身边的人更会拼。
今日司马炎先把这条路斩断。
不会做皇帝。
可以不做。
不是死罪。
“皇孙司马遹。”
司马炎又念。
“仍为皇孙。”
“不得因其聪慧。”
“直接预定承国。”
“先受教。”
“后受验。”
“不得由东宫、贾氏、杨氏任何一方单独掌其出入、人事与师傅。”
杨氏官员的脸更难看。
他们最后能抓住的一条理由。
“太子弱但皇孙强。”
也没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
“陛下!”
“太子既废。”
“新储何在?”
满殿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司马衷不做。
谁做?
齐王司马攸?
若立齐王。
皇帝兄终弟及。
诸皇子怎么办?
若立另一个皇子。
谁有能力?
谁年长?
谁背后又有多少人?
司马炎没有看司马攸。
“今日不立。”
朝中彻底炸了。
“国不可一日无储!”
“陛下三思!”
“太子既废而储位空悬,更易生乱!”
司马炎等他们说够。
才道:
“急着立一个。”
“才容易生乱。”
“司马衷当年为何能坐稳这么久?”
没人回答。
司马炎自己答了。
“因为所有人都说。”
“国本不可轻动。”
“今日朕若为了不空一天。”
“再挑一个没看清的人坐上去。”
“十年后。”
“你们是不是还说国本不可轻动?”
这下没人接。
“储位空三个月。”
“不是三年。”
“朕还活着。”
“天下也没亡。”
司马炎看向宗室。
“齐王。”
司马攸出列。
“臣在。”
“你留京。”
“领河内粮务三月。”
“不是让你去做贤王给朕看。”
“也不是让你收人心。”
“仓、运、灾、民。”
“都自己碰。”
司马攸道:“臣领旨。”
“汝南王。”
司马亮出列。
“你去看郡兵改籍。”
“自己定的护卫规矩。”
“先看三个月能不能真走。”
“楚王。”
司马玮不在京。
由长史代领。
“把王府那二百护卫带好。”
“不要趁储位空着多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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