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王府四百人被拦下后。
洛阳周边没立刻安静。
反而更乱。
假诏。
假密书。
真私印。
真旧签。
谁都开始怕。
更麻烦的是。
城外百姓也怕。
洛阳北边有个韩家坞。
原本只是几十户人为了防盗修的土墙。
墙不高。
门也窄。
平时牛车进出都嫌麻烦。
河间王府那四百人南下时。
曾去韩家坞要粮。
坞里给了二十石。
第二日。
另一队自称“朝廷追兵”的人又来。
再要三十石。
韩家坞的人没给。
“昨日刚给过。”
对方拿出一张尚书省文书。
“昨日是给乱兵。”
“今日是给官军。”
坞主韩老六看不懂文书。
只认得红印。
有人劝:
“给吧。”
“别惹官军。”
韩老六却问了一句:
“官军追谁?”
那人答:“河间王府乱兵。”
“他们昨晚已经往洛阳走了。”
“所以我们追。”
“你们从哪来?”
“北边。”
韩老六更迷糊。
河间王府的人就在北边来。
这帮追兵也从北边来。
那到底谁追谁?
他没开门。
外面的人开始骂。
最后直接撞门。
韩家坞几十个青壮全上墙。
没弓。
只有叉子、木棍和几张猎弓。
外面那队“官军”也不过七十多人。
撞了两次没撞开。
见坞里真敢还手。
骂骂咧咧走了。
第二天县里来人。
韩老六第一句便问:
“我们是不是反了?”
县令愣了。
“你们反什么?”
“官军来要粮。”
“我们没给。”
“还拿叉子指人。”
“哪支官军?”
“不知道。”
县令查了。
根本没有朝廷追兵从那里过。
那七十多人。
八成是假军。
穿着官军旧甲。
趁乱抢粮。
韩老六听完。
腿都软了。
“那若真官军来呢?”
县令也答不上来。
真官军来要粮。
坞里关门。
算不算抗军?
假军来抢粮。
坞里开门。
又算谁倒霉?
事情传进洛阳。
司马炎让人把韩老六叫来。
韩老六第一次进宫。
走路都顺拐。
“你为何关门?”
“家里只有那点粮。”
“若再给三十石。”
“冬天不够吃。”
“你不怕是官军?”
“怕。”
“还拿叉子?”
韩老六挠头。
“他们要撞门。”
“臣……草民就想。”
“真官军也不能把一家老小饿死吧。”
殿里没人笑。
司马炎问:“若当时真是朕的军队。”
韩老六脸都白了。
“那草民该死。”
“为什么该死?”
“抗军。”
“你觉得自己该开门?”
韩老六想半天。
“若真是陛下的军。”
“给粮可以。”
“可得留点。”
“留多少?”
“够吃到春耕。”
“若军队说前线更急?”
“那……”
韩老六又卡了。
司马炎没有逼他。
他转头问兵部。
“军队过境征粮。”
“有多少种凭证?”
兵部报了七八种。
军令。
转运文书。
州郡调令。
紧急借粮牌。
临时军符。
报到后面。
司马炎自己都听烦。
“百姓认得吗?”
没人敢说认得。
“县令认得完吗?”
有些能。
有些未必。
司马攸这时从河内赶回洛阳述事。
正好赶上。
听完韩家坞的事。
他说:“给百姓一条最简单的。”
司马炎看他。
“你又有主意?”
“没有大主意。”
司马攸道,“只给一条。”
“军队过境要粮。”
“百姓不直接给军。”
“先给县。”
“军向县领。”
兵部有人立刻道:“若急行军。”
“等县里周转太慢。”
“那就带自己的粮。”
“若断粮?”
“县里有多少给多少。”
司马攸道,“至少别让七十个穿旧甲的人敲一家门。”
韩老六听懂了。
“那以后有人来坞里要粮。”
“我让他找县令?”
“对。”
“他要是打门呢?”
司马攸看向司马炎。
这句才是难的。
司马炎问兵部:“真官军无县令文书,能不能强取?”
“战时……”
“现在是战时?”
“不是。”
“那不能。”
“若边急呢?”
“另定急符。”
“又多一个符。”
司马炎脸色难看。
兵部官员赶紧闭嘴。
韩老六却在下面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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