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阴仓接到洛阳急令时,仓外已经来了人。
不是军队。
是二十多辆空车。
领头的拿着兵部文书,说要提前转出五百石军粮。
理由写得很急。
“洛阳国本有变。”
“诸王入京。”
“北门备战。”
仓官看完文书,第一反应是开仓。
印是真的。
兵部格式也对。
可最近假诏闹得太多。
他多问了一句。
“运去哪?”
“北门军营。”
“哪个军营?”
对方不耐烦。
“北门还有几个军营?”
仓官真说不出。
他又问:“谁来接?”
“到了自然有人接。”
“回执呢?”
“军情急。”
“来不及。”
仓官把文书卷起来。
“不发。”
来人脸色一沉。
“你敢误军粮?”
“敢。”
仓官其实怕得腿发软。
可韩家坞那条新令刚贴到仓门。
军队不能直接敲民户拿粮。
军仓也不能只认一张印。
“让兵部来人。”
仓官道,“或者洛阳北门出一份接粮单。”
“少一样都不开。”
那二十多辆车在仓外耗了半个时辰。
最后走了。
仓官刚松口气。
下午又来一队。
这次真是兵部的人。
仓官以为自己闹了笑话。
结果来人第一句便问:
“上午谁来调粮?”
仓官心里一沉。
“假的?”
“兵部没发过。”
“印呢?”
“文书呢?”
仓官把留存的副抄交出去。
兵部官员看完。
脸色比他还难看。
文书是真的空白军粮调拨格式。
最下面那枚兵部印。
也是真的。
只是这份格式三年前便废了。
仓官不懂三年前的格式。
他只看见真印。
“若不是最近闹假诏。”
“你是不是已经发粮了?”
仓官点头。
“五百石。”
“全发?”
“先发一半。”
“为何?”
仓官有些尴尬。
“怕他们赖账。”
兵部官员都被气笑了。
“你倒不是怕假。”
“你是怕不给钱。”
“都怕。”
仓官也不装。
消息传回洛阳。
司马炎立刻让人去抓上午那批车。
没抓到。
车是真的。
来自三家商行。
车夫也是真雇的。
他们只知道有人付钱,让他们去河阴仓装粮,再送北门一处废营。
至于谁付的钱。
还是酒肆。
还是蒙脸。
又断了。
司马攸却盯着“河阴仓”三个字看了许久。
“孙秀册子上写的是‘可借乱取粮’。”
“他两个月前便记了。”
司马炎道:“所以这次是他?”
“未必。”
司马攸摇头,“册子可能被人看过。”
“谁?”
“孙秀手下。”
“赵王府旧人。”
“何进这些人。”
“甚至有人只知道这条路,不知道册子。”
司马炎有些烦。
“又查人?”
“不查。”
司马攸道,“查他们取粮做什么。”
五百石粮。
不算多。
养两千人。
也就几日。
若只是为了卖钱。
风险太大。
若为军。
又是哪支军?
河阴仓的位置也巧。
往南是洛阳。
往北连着几条宗王来京的路。
谁手里有五百石粮。
便能让一支本来不该继续走的兵再多走几日。
司马炎脸色沉下。
“他们在给假诏备粮。”
司马攸道:“或者给任何一支想进洛阳的兵备。”
这比一封假诏更麻烦。
假诏只能骗一次。
粮仓一旦能被随便开。
任何一支走到半路的兵。
都可能忽然有了继续往前的底气。
赵王那两千人为何停?
除了诏有疑。
还有沿路县城不给白吃白喝。
若当时有人提前在路上备好粮。
司马伦会不会还停那么痛快?
谁也不敢保证。
司马炎立即下令核洛阳周边十一座军仓。
不查账先查门。
谁能开。
凭什么开。
开了以后谁知道。
结果当天就出事。
西北一处小仓。
仓官拿着文书不肯发粮。
来人直接亮刀。
仓门后只有二十名守卒。
外面却有六十多人。
仓官让人关门。
对方开始撞。
守卒问:
“放箭吗?”
仓官不敢。
外面那些人穿的是郡兵甲。
若真是自己人。
一箭出去。
事情就大了。
撞门声越来越重。
仓里有人慌。
“要不先给一百石?”
仓官咬着牙。
“开了第一次。”
“后面就不是一百。”
“那怎么办?”
仓官看见墙上的铜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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