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试政还剩最后二十日。
司马攸接到第二件差事。
调粮北上。
不是救灾。
是备边。
兵部报北地可能有小股外敌袭扰。
请先调粮三千石。
不算多。
司马炎让齐王办。
司马攸先看路。
河运最快。
可最近水浅。
陆运稳。
但要征车。
他最后选了两路并行。
一千五百石走河。
一千五百石陆运。
地方只征空闲车。
不抽春耕牛。
命令送出。
前十日都顺。
第十一日。
皇帝追加一道亲诏。
“北地有警。”
“增粮五千石。”
“限十日到。”
御印。
尚书签。
宗正签。
驿路。
回执。
全齐。
真得不能再真。
司马攸看完。
没有立刻接。
随行官员提醒:
“殿下。”
“陛下亲诏。”
“我看见了。”
“那赶紧调吧。”
“五千石十日。”
“怎么到?”
“多征车。”
“多少?”
“至少八百辆。”
“牛呢?”
“能征多少征多少。”
“春耕呢?”
官员顿住。
如今正是农忙。
八百辆车。
若再配牛。
一下便能抽空好几个县。
“兵部既然说有警。”
官员低声道,“总不能为了春耕误边。”
司马攸问:“边警多大?”
“诏上没写。”
“敌多少?”
“也没写。”
“北地现粮多少?”
“不知。”
“那你让我征八百车?”
官员被问烦了。
“可诏是真的!”
司马攸盯着那张亲诏。
“我知道。”
这比假诏难。
假诏能拒。
真诏怎么办?
皇帝亲自下的。
三签齐。
一路可查。
按新规。
每一处都没毛病。
司马攸拿起笔。
没有在执行栏落印。
先写一封回奏。
只有几行。
“请明敌数。”
“请明北地现粮。”
“请准延期五日。”
“否则需抽八百车,误三县春耕。”
随行官员脸色都变了。
“殿下这是抗诏?”
“我是在问。”
“限十日到。”
“殿下不落印。”
“便已经误了。”
司马攸抬头。
“若我现在落印。”
“八百辆车今晚便去敲百姓门。”
官员道:
“军情若真急呢?”
“所以快马报洛阳。”
“等一日。”
“可万一这一日……”
“真丢了城。”
司马攸道,“罪我背。”
周围没人敢说话。
这句话说得轻。
真要丢城。
齐王别说储位。
王爵都未必保。
回奏连夜进洛阳。
司马炎正在书房。
看完以后。
脸当场沉了。
“他不接诏?”
和峤道:“没接。”
“为什么?”
“说会误三县春耕。”
“边警呢?”
“兵部说。”
“只发现两股百余人的骑队。”
司马炎猛地抬头。
“多少?”
“两股。”
“合计不会过三百。”
“现粮呢?”
“北地三处仓。”
“够现有守军一月。”
屋里静了一会儿。
司马炎拿起自己那封追加粮诏。
重新看。
为什么要五千?
兵部的理由也有。
“防敌增援。”
“预备宗王移兵。”
“防北地诸部再乱。”
每个理由单拿出来都像对。
叠在一起。
五千石便出来了。
司马炎问:
“谁写十日?”
兵部官员低头。
“臣。”
“为什么十日?”
“越快越稳。”
“谁说越快越稳?”
没人答。
司马炎看着自己的御印。
这封诏没有人伪造。
也没有人偷签。
从头到尾。
都是朝廷自己发的。
若司马攸照办。
八百辆车会真去。
三县春耕会真误。
最后可能什么仗都没打。
粮堆在北地仓里。
发霉。
没人谋反。
没人贪污。
甚至每个人都能说:
我是为了稳妥。
司马炎沉默了很久。
“撤十日。”
“改十五。”
“先调三千。”
“其余看敌情再说。”
命令刚写完。
他又停笔。
“等等。”
和峤抬头。
司马炎把笔放下。
“这回别让朕自己改完就算。”
“把原诏和齐王回奏一起送尚书省。”
“让他们都看。”
“以后真诏也能问。”
和峤眼神微动。
“陛下的意思是……”
“调兵、调粮、征车这几类。”
“接令的人若能写出实数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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