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司马伦那封请人的奏疏,第二天便被退了回去。
上面只有两个字。
“不准。”
司马伦看完以后,在府里坐了半天。
长史站在旁边,小心问:“殿下还要再请吗?”
“请个屁。”
司马伦把奏疏往桌上一扔,“皇兄连理由都懒得写。”
长史不敢笑。
孙秀从前就在这间屋里坐过。
赵王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事,往往只要问一句,孙秀很快便能给出几个办法。
哪个官能找。
哪个门能走。
哪家有粮。
谁能递话。
有时候司马伦连事情怎么办成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最后办成了。
现在人关在刑部。
屋里忽然空了。
“北库那些旧牌收完没有?”
司马伦问。
长史道:“收了大半。”
“什么叫大半?”
“还有几块找不到。”
司马伦脸一沉。
“又找不到?”
长史赶紧道:“已经在查。”
“查几日?”
“两日。”
司马伦站起来。
“带我去。”
长史愣了。
“殿下亲自去?”
“本王自己的府。”
“还不能去?”
赵王府北库不大。
门一开。
里面一股木头、皮革和旧纸味。
以前这些地方司马伦很少来。
他只认自己的王印。
至于王府有多少腰牌、多少车符、多少旧路引,都是下面人在管。
北库管事抱出三个木匣。
“殿下。”
“已收旧牌一百三十二。”
“废车签七十六。”
“旧马牌……”
“停。”
司马伦听得头疼。
“丢的呢?”
管事脸一白。
“旧腰牌还有六枚。”
“六枚?”
“其中三枚以前就报失。”
“另外三枚……”
“现在才发现没了?”
管事低头。
司马伦火一下上来。
“孙秀关进去才几日。”
“你们又能给我丢三块?”
管事赶紧跪。
“殿下恕罪!”
司马伦骂完。
习惯性就想说:
找孙秀的人去查。
话到嘴边又咽了。
孙秀不在。
“谁最后碰过这匣子?”
“臣。”
“除了你。”
“许四、张庆,还有两个库卒。”
“全叫来。”
四个人很快到。
一个说没见。
一个说只搬过匣子。
两个库卒互相看。
没人知道。
司马伦越问越烦。
如果孙秀在。
大概早已经把谁欠钱、谁喝酒、谁最近突然买了东西全查一遍。
他自己不擅长这些。
可这回也没人替他。
“把库门关上。”
司马伦道。
“今天都别走。”
几个人脸都白了。
长史低声道:“殿下,这么关着也未必能问出。”
“那怎么办?”
“查出入册。”
“册谁管?”
“管事。”
司马伦看向跪在地上的管事。
又开始烦。
查自己。
还得问自己写的册。
“有没有别人能对?”
长史想了想。
“门卒每日也记谁进北库。”
“两本一起拿。”
一对。
真出了问题。
三日前。
北库出入册上没有张庆。
门卒册上却写着张庆进过一次。
司马伦抬头。
“你刚才不是说只搬过匣子?”
张庆脸一下白了。
“臣……臣记错。”
“你进去干什么?”
“找旧马票。”
“谁让?”
“孙先生以前让臣找过。”
“他都进牢了。”
张庆不说话。
“什么时候让的?”
“一个月前。”
“找出来以后呢?”
“放着。”
“放哪?”
“臣房里。”
司马伦盯住他。
“带路。”
房里搜出四块旧牌。
三块正是北库缺的。
还有一块。
不是赵王府的。
是汝南王府的。
司马伦看到那东西。
气得差点笑出来。
“这又哪来的?”
张庆跪下就哭。
“孙先生的人给的。”
“要你干什么?”
“留着。”
“为什么留?”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司马伦拿着那块牌。
忽然没那么想发火了。
孙秀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很多人替他做事。
只知道自己那一小块。
拿块牌。
收张纸。
养匹马。
记条路。
谁都觉得不算什么。
最后东西到了孙秀手里。
就能拼出另一套王府。
“张庆押起来。”
司马伦道。
张庆哭得更凶。
“殿下!”
“臣没害过人!”
“我知道。”
“那为何押?”
“因为我现在不知道你手里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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