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醒来时。
已经是第五日夜里。
先睁眼的。
是太医。
司马炎自己反而还迷糊着。
他听见有人喊。
听见脚步。
又听见司马衷那个熟悉的声音:
“真醒了?”
司马炎想骂。
嘴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
“水。”
这次没人把杯子倒满。
司马遹端了半杯过来。
“祖父。”
“慢点。”
司马炎喝了几口。
缓了很久。
第一句话:
“兵呢?”
司马衷翻了个白眼。
“你上次醒也先问这个。”
司马炎没力气瞪他。
“朕问。”
“诸王兵呢?”
司马柬从外面进来。
眼圈已经熬得发黑。
“没进洛阳。”
“齐王?”
“人来了。”
“兵没来。”
“赵王?”
“也没带。”
“楚王?”
“六个人。”
司马炎闭上眼。
像是终于能歇一下。
“宫里呢?”
“没换禁军。”
“杨骏呢?”
“管财。”
“没碰宫门。”
“卫瓘?”
“照旧。”
“秘诏呢?”
司马柬停了一下。
“有一封。”
司马炎睁眼。
“什么?”
那封被封存的旧秘诏拿来。
司马炎看一眼。
真认出来了。
“朕写的。”
杨骏站在后面。
脸色微妙。
司马炎问:
“执行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司马攸先道:
“没留底。”
司马炎看他。
“上面让你辅政。”
“我看见。”
“你没接?”
“没接。”
“为什么?”
“规矩是兄长后来自己定的。”
司马炎盯着弟弟。
“这诏在前。”
“规矩在后。”
“所以呢?”
司马攸道:
“既然新规是为了防一封秘诏压天下。”
“总不能第一封破规的。”
“就是兄长自己。”
司马炎半天没说话。
随后笑了。
笑得太猛。
又开始咳。
太医赶紧上前。
“陛下不可激动!”
司马炎咳完。
眼泪都出来了。
“好。”
他拿起那封旧诏。
亲手撕了。
杨骏眼皮跳了一下。
司马炎看见。
“你高兴?”
杨骏老实道:
“有一点。”
“这诏可是赶你的。”
“臣知道。”
“那你还站这?”
“太子让臣管财。”
“这几日粮没断。”
司马炎点头。
“那便先管着。”
“别觉得朕醒了就一定再赶你。”
杨骏低头。
“臣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
司马炎病后不能立刻上朝。
可该看的东西一件不少。
五日里。
新太子司马柬犯了两处错。
一处是安置逃户时多拨一批粮。
导致一处仓差点见底。
一处是边堡消息不明时。
迟了半日回令。
司马柬自己全写进错簿。
齐王司马攸也有。
他在宫中参与议事。
一度越过太子直接改了一个地方官的人选。
做完以后才发现。
自己还是用“我更懂”抢了新太子的话。
他自己把名字撤回。
也写进错簿。
司马炎看完。
没有因为自己病愈就重新把所有事抓回手里。
“继续。”
司马柬一愣。
“什么继续?”
“你监国。”
“父皇已经醒了。”
“朕躺着。”
“醒有什么用?”
司马炎道,“再十日。”
“朕看着。”
“你办。”
这是司马柬第一次真正明白。
太子不是等皇帝死。
而是在皇帝还活着时。
就得一点点接住东西。
十日后。
司马炎能下榻。
第一件事。
不是宣布痊愈。
是召宗王。
司马亮、司马玮、司马伦、司马攸都来。
司马炎看着几个人。
“这次没带兵。”
司马玮道:
“皇兄。”
“这话你已经问好多遍。”
“以后还问。”
“那也总不能每次你病。”
“我们都跑一趟洛阳。”
“所以以后不用全来。”
司马炎把新定的宗王条目推下去。
帝病。
太子监国时。
宗王非诏不入京。
若确有探病、议事需要。
本人可带少量随从入。
封国护卫仍留当地。
宗王入京期间。
郡兵不转王府。
王府不扩护卫。
司马伦看完。
“这条好。”
其他人都看他。
“看我干什么?”
司马伦脸一黑。
“本王上次就差点带两千。”
“吃过亏还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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