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共五个人。
没人先坐。
那张空白纸就在桌上。
旁边是昨晚刚核出来的粮账。
十二日。
这个数太难看。
石敬瑭盯着那名劝他重新割地的将领。
“你叫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
“节帅?”
“我知道你姓赵。”
“问你全名。”
“赵行德。”
“好。”
石敬瑭拿笔,在空白纸右上角写了三个字。
赵行德。
赵行德脸色一下变了。
“节帅这是……”
“你提的。”
“记你名字。”
“以后若真割。”
“这张纸别只算我一个人的。”
屋里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赵行德咬牙。
“臣愿记。”
石敬瑭抬眼。
“你真愿意?”
“愿。”
“十六州丢了。”
“以后北边出什么事。”
“你也背?”
赵行德胸口起伏。
“若今日不割。”
“晋阳十二日后便可能没粮。”
“节帅死。”
“臣也死。”
“城里百姓一样死!”
“我问你以后。”
“臣活不到以后!”
这话一下把屋里砸得没声。
赵行德眼圈都红了。
“昨晚我弟弟死在南城。”
“他才二十一。”
“臣知道燕云重。”
“也知道契丹不是善人。”
“可臣现在只看得到十二日!”
石敬瑭没骂。
也没赶人。
赵行德不是为了当奸臣。
他是真的怕死。
也是真的刚死了弟弟。
“坐。”
赵行德没动。
“让你坐。”
几个人这才坐下。
石敬瑭把那张纸推回去。
“你说割。”
“割多少?”
赵行德愣住。
“燕云十六州……”
“契丹原来要多少?”
“十六。”
“那你现在就全给?”
赵行德不说话。
石敬瑭看向另外几人。
“你们也说。”
一名老将犹豫很久。
“若一定要地。”
“可给北边几处。”
“幽州不行。”
石敬瑭问:“为什么幽州不行?”
“太大。”
“也太要命。”
另一人道:
“云州、应州也不能轻给。”
赵行德皱眉。
“那还剩什么?”
桑维翰站在门边。
一直没开口。
这时终于道:
“如果真要谈。”
“可以先把土地从‘永久给’改成‘暂借’。”
所有人都看他。
石敬瑭问:
“怎么借?”
“契丹若出兵。”
“可让其驻一处边地几年。”
“收一部分税。”
“战后再还。”
赵行德立刻摇头。
“契丹拿到手会还?”
“未必。”
桑维翰道,“但总比一开始便写永割强。”
“他们若不同意呢?”
“加岁帛。”
“再加?”
“加。”
“加到多少?”
桑维翰没直接报。
“先问他们要什么。”
石敬瑭笑了一下。
“你终于不先替他们开价了。”
桑维翰脸有些僵。
这话不好听。
却没错。
原来的求援里。
他们太急。
怕契丹不来。
先把最贵的东西摆了出去。
现在要重新谈。
至少得让对面开一次口。
“再派人。”
石敬瑭道。
“谁去?”
没人吭声。
上一批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我去。”
门外忽然有人开口。
众人回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吏走进来。
姓史。
叫史匡翰。
不是什么大人物。
只是在河东做过几年文书。
石敬瑭皱眉。
“你去过契丹?”
“去过两次马市。”
“会说话?”
“能听懂大半。”
“家里呢?”
史匡翰笑了一下。
“都在城里。”
“怕不怕?”
“怕。”
“那还去?”
“留城里也就十二日。”
这句话没人能接。
石敬瑭盯了他一会儿。
“你带什么条件?”
史匡翰反问:
“节帅底线是什么?”
“燕云不永久割。”
“其他呢?”
“称臣可谈。”
“岁帛可谈。”
“互市可谈。”
“人质……”
石敬瑭停住。
众人都看他。
“也可谈。”
赵行德脸一变。
“人质?”
石敬瑭看他。
“你不是说先活?”
“那也不能把……”
“所以什么代价都轻松?”
赵行德不说话。
石敬瑭看向史匡翰。
“若契丹仍只要燕云。”
“就说我不给。”
“他们不出兵?”
“继续谈。”
“谈到什么时候?”
“谈到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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