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割不割燕云”更难答。
屋里没人先说。
石敬瑭求契丹。
原本就不是为了只守晋阳。
他要活。
还要赢。
要推翻李从珂。
要做皇帝。
如果晋阳一解围。
他转头对耶律德光说:
“多谢,你们回去吧。”
契丹当然不干。
人质收了。
兵出了。
仗打了。
价也谈了。
然后只换一个石敬瑭继续当河东节度使?
耶律德光要的从来不是这么小。
“他问得很明白?”
石敬瑭道。
契丹使者点头。
“大汗说。”
“若只是替你守晋阳。”
“一万五千骑已经够。”
“再往南。”
“价不同。”
赵行德脸色一沉。
“还要地?”
“我没说。”
“那要什么?”
“看你们走多远。”
“走到洛阳呢?”
使者笑了一下。
“那便不是守城价。”
石敬瑭坐在桌边。
忽然觉得头疼。
晋阳最危险的时候。
他只想:
不割燕云。
先活今晚。
后来粮只剩十二日。
想:
先把契丹兵等来。
现在契丹真来了。
北路也开了。
南面围军开始收缩。
下一个问题立刻撞上来。
要不要继续往洛阳打。
如果继续。
他仍然要靠契丹军。
只是不再拿燕云付。
那他准备拿什么付一路南下的几万骑?
岁帛还得加。
军粮还得加。
人情债也会更大。
而契丹军一旦过晋阳向南。
经过的不是李从珂一家的地。
全是中原州县。
赵行德先开口:
“打。”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难道停?”
一名老将也道:
“停不得。”
“节帅已经反了。”
“如今就算李从珂退围。”
“他以后也不会放过我们。”
“除非投降。”
屋里没人提投降。
谁都知道。
石敬瑭现在去投。
未必活得到明年。
桑维翰也支持继续。
“晋阳只是第一关。”
“节帅真正的生路。”
“在朝廷。”
“李从珂不倒。”
“我们永远只是被围一次和被围第二次的区别。”
石敬瑭看他。
“所以去洛阳。”
“去。”
“带契丹兵?”
桑维翰顿了一下。
“带。”
“那沿路粮谁出?”
“我们筹。”
“筹不到呢?”
“买。”
“买不到?”
桑维翰没答。
这两天他们才刚从“燕云不能付”走出来。
马上又碰见更实际的东西。
一支外军从北往南走。
总要吃。
马也总要吃。
如果地方不愿卖。
是契丹人忍着饿。
还是河东替他们去拿?
石敬瑭忽然道:
“先把规矩写下来。”
众人一愣。
“什么规矩?”
“契丹军南下。”
“不得直接进民户拿粮。”
使者马上皱眉。
“打仗。”
“哪有不取粮的?”
“可以买。”
“谁付钱?”
“我。”
“你付不起。”
使者说得很直接。
“从晋阳到洛阳。”
“不是三里。”
石敬瑭也知道。
“那便先走多少。”
“算多少。”
“若当地官仓是李从珂的呢?”
赵行德问。
“打下来。”
“仓粮算军粮。”
“百姓家呢?”
“不碰。”
使者笑了。
“你管得住自己。”
“管得住我们?”
石敬瑭看他。
“所以先谈。”
“谈不拢。”
“我不带你们南下。”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使者也不笑了。
“你敢不用?”
“敢。”
“只靠你河东兵。”
“你打得过李从珂?”
“现在未必。”
“那你还说?”
“所以是谈。”
石敬瑭道,“不是我请你们进来以后。”
“你们想吃哪家便吃哪家。”
使者盯了他一会儿。
“我传回去。”
“传。”
“还有什么?”
石敬瑭继续道:
“过州县。”
“不得私抢女人。”
“不得烧村。”
“不得强抓百姓做夫。”
使者脸色越来越怪。
“你这是请援军。”
“还是请客?”
“你们若觉得这价不能打。”
“就别南下。”
赵行德在旁边都替石敬瑭捏一把汗。
这几句话真传到耶律德光耳朵里。
对方一怒撤兵。
刚打开的北路又得关。
可使者最后什么都没骂。
只说:
“我会原话告诉大汗。”
他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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