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东门外,契丹老将没进城。
他带了三十骑。
河东这边也只出来几十人。
两边隔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的不是酒。
是账。
三万金。
战后军粮。
马市五年商税。
冬草场。
岁帛。
最下面还有石敬瑭已经落过名的父子盟书。
老将指了指第一行。
“先这个。”
石敬瑭看着三万金。
“今日给不了。”
老将抬眼。
“城已经破了。”
“所以?”
“洛阳府库在你手里。”
“我昨晚才拿住。”
“还没数完。”
“那就数。”
“数出来也未必有三万。”
老将笑了。
“皇帝的都城。”
“没有三万金?”
“李从珂烧宫的时候没替我留账。”
这倒是真的。
宫城昨夜烧了一大片。
能搬走的东西。
朝廷早在战前便往别处运了一批。
后来又乱。
宫人拿。
军卒拿。
官员也有人趁火搬。
现在到底剩多少。
谁也不知道。
老将脸上的笑淡了。
“我们打到这里。”
“你说没钱?”
“我没说不给。”
“什么时候?”
“先给一万。”
“一万五。”
“一万。”
“一万五。”
两个人看了半天。
谁也没退。
赵行德站后面听得牙疼。
这几个月他打的仗加起来。
都没这张桌子费劲。
契丹老将最后敲了敲桌。
“一万二。”
“今日。”
“剩下十八万?”
翻译刚说完。
老将自己先骂了一句。
“三万金。”
“不是三十万。”
赵行德没忍住笑。
“你们也会算错?”
老将瞪他。
“闭嘴。”
石敬瑭也笑了一下。
“一万二今日给。”
“剩下一万八。”
“五日内再给八千。”
“最后一万。”
“你们退到壶关北以后给。”
老将皱眉。
“我们退了。”
“你不给呢?”
“我儿子还在你们那。”
一句话让老将没法再说。
这是契丹自己要的人质。
现在反过来也成了石敬瑭的信用。
“粮呢?”
“照盟书补。”
“什么时候?”
“先给三日。”
“后面你们往北走一站。”
“给一站。”
老将脸沉下来。
“你怕我们拿粮不走?”
“怕。”
“你倒敢说。”
“你们也怕我给完不认。”
“都一样。”
这场谈判从早上拖到中午。
最终定下。
先付一万二千金。
补三日军粮。
契丹第二日开始拔营。
不是全走。
先走一万骑。
退到潞州以北。
第二批钱到。
再退一万。
最后一批跟着老将走。
剩下尾款在壶关北结。
契丹老将临走前还问:
“你若没钱呢?”
“拿绢折。”
“绢也没有?”
“马。”
“马也没有?”
石敬瑭看了他一眼。
“那你把我绑走。”
老将真笑了。
“你现在比晋阳城里好说话多了。”
“晋阳那时候快死了。”
“现在呢?”
“现在也欠得快死。”
老将哈哈大笑。
进城以后。
石敬瑭第一件事便是开库。
不是开给百姓看。
是真开。
三道锁。
两把钥匙找不到。
直接砸。
第一间。
绢。
第二间。
铜钱。
第三间才有金银。
几名库吏跪在地上。
一边报数。
一边擦汗。
赵行德就在旁边蹲着看。
第一箱开。
金器。
宫中用的。
杯。
盘。
灯架。
还有几个做工极精的摆件。
赵行德拿起一个金酒杯。
“这个值不少。”
库吏脸白。
“这是宫中旧器。”
“现在谁的?”
没人答。
赵行德看石敬瑭。
“融?”
石敬瑭也盯着那个杯。
他以后若真坐皇位。
这东西按理就是他的。
新皇帝用旧皇帝的金杯。
很正常。
可城外两万多契丹骑兵正等着钱。
“融。”
库吏猛地抬头。
“节帅。”
“这些是御用……”
“李从珂都没了。”
“还御什么?”
“可以后登基……”
石敬瑭把金杯接过来。
掂了掂。
“我喝水用陶碗也行。”
赵行德咧嘴。
“那我这个也融。”
“你拿的本来就是库里的。”
“说得跟你的似的。”
一箱箱金器被搬出来。
不是全融。
先称。
先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