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很大。
赵昺头上的冠已经歪了两次。
陆秀夫替他扶正。
刚扶好。
船身又猛地一晃。
远处传来喊杀。
近处也有人在喊。
只是风太大。
很多声音刚出来便被吹散。
赵昺抓着船舷。
“陆先生。”
“我们还回临安吗?”
陆秀夫手停了一下。
没有答。
孩子又问:
“张将军能赢吗?”
这次陆秀夫依旧没说话。
他往外看。
海面上全是船。
宋军最后的船。
大船、小船挤在一起。
旗已经乱了。
有的桅杆断了。
有的船正在烧。
还有船上的人往水里跳。
远处元军战船正在压进来。
鼓声。
箭声。
落水声。
全混在海风里。
一名官员跌跌撞撞跑过来。
“左丞!”
“东面顶不住了!”
陆秀夫问:
“张世杰呢?”
“不知!”
“去找。”
“船已经乱了!”
“乱也找!”
那官员刚转身。
旁边一艘宋船便被撞开。
两船之间传来一阵惨叫。
赵昺吓得往陆秀夫身边靠。
“陆先生。”
“他们为什么都要杀我们?”
陆秀夫低头。
孩子才八岁。
从福州到泉州。
从潮州到海上。
一路跑。
换地方。
换人。
换船。
每一次身边的人都说:
再坚持一阵。
再往南。
再等等张将军。
再等等援兵。
这个孩子大概一直以为。
天下只是变得越来越小。
却不知道已经小到只剩脚下这条船。
“不是都要杀你。”
陆秀夫终于道。
“那为什么追我们?”
这一次。
他答不出来。
船尾又传来喊声。
“元军上船了!”
甲板上的宋军开始往那边冲。
有人没甲。
有人只剩短刀。
还有一个军卒的半边胳膊全是血。
仍提着枪过去。
陆秀夫看了很久。
忽然让人把国玺拿来。
旁边官员脸色一变。
“左丞……”
“拿来。”
国玺抱来。
陆秀夫亲手收好。
赵昺看着。
“这个还带吗?”
“带。”
“为什么?”
陆秀夫蹲下来。
重新替孩子整理衣服。
手很稳。
“陛下。”
赵昺愣了一下。
陆秀夫平时也叫陛下。
可这一声听着很不一样。
“臣带你走。”
“去哪?”
“一个元兵抓不到的地方。”
赵昺往海上看。
脸慢慢白了。
他像是终于懂了一点。
“我怕。”
陆秀夫眼圈红了。
“臣也怕。”
“那不去行不行?”
陆秀夫没有立刻抱他。
只是看着这个孩子。
八岁。
没有杀过人。
没有下过一道祸国诏。
甚至连自己为什么是皇帝。
都未必真正明白。
可整个南宋最后的国号。
全压在他身上。
“陛下。”
“对不起。”
陆秀夫把孩子抱起来。
赵昺一下搂住他的脖子。
“陆先生!”
这一声终于带了哭。
旁边几个官员同时跪下。
有人已经哭得抬不起头。
“陛下!”
船身又是一震。
元军更近了。
陆秀夫没有再等。
抱着赵昺走向船边。
海水下面全是碎木。
尸体。
旗。
还有翻过来的小船。
赵昺死死抱住他。
“我不想下去!”
陆秀夫的脚停了一瞬。
只一瞬。
随后。
他抱着孩子跃下船。
海水扑上来。
所有声音都没了。
帝王殿里。
赵匡胤猛地站起来。
座椅在身后撞出一声巨响。
没人看他。
所有帝王都在看海。
大宋的开国皇帝站在殿中。
看着一个八岁的赵氏后人。
被臣子抱着沉进海里。
他嘴唇动了好几次。
一句话没说出来。
海面没有立刻消失。
一个又一个人往下跳。
有官。
有兵。
也有不知道姓名的随从。
远处还有船在逃。
张世杰没有死在这一刻。
他还想收残部。
还想找一个赵氏宗室。
还想再撑。
可崖山这一败之后。
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撑了。
朱元璋脸色发沉。
刘邦也没开玩笑。
秦始皇盯着那片海。
只问:
“那个孩子几岁?”
“八岁。”
林墨答。
赵匡胤猛地回头。
“你要审他?”
声音很冷。
大殿里不少人都看向林墨。
新碑写的是崖山。
最后一个皇帝也是赵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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