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淳三年。
临安。
赵禥坐回御座时。
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这不是死前。
也不是襄阳失守以后。
元军刚刚把压力真正压向襄樊。
坏消息有。
却远不到绝路。
贾似道站在下面。
比帝王殿里的他更有精神。
群臣也在。
没人知道崖山。
没人知道陆秀夫会抱着一个八岁孩子跳海。
他们只知道。
北边又来军报。
“襄阳外元军增寨。”
“汉水水路受扰。”
“樊城仍通。”
“粮可支。”
“军心尚稳。”
奏报读完。
一名官员道:
“吕文焕久经边事。”
“襄阳城坚。”
“当可持。”
另一人也道:
“元军远来。”
“未必能久。”
这些话不算蠢。
襄阳确实坚。
吕文焕也确实守了多年。
如果现在有人跳出来说:
六年后必失。
大宋必亡。
反而像疯子。
赵禥坐在上面。
第一次真正知道后来。
可他不能说。
也不能只靠一句:
朕做了一个梦。
便把全天下兵粮往襄阳压。
“贾相。”
“臣在。”
“襄阳若被围一年。”
“我们怎么办?”
贾似道皱眉。
“官家为何先问一年?”
“就当朕想得远。”
贾似道想了想。
“增援。”
“若援军进不去?”
“换路。”
“再进不去?”
“再调水军。”
“若水军仍破不开?”
殿里已经有人觉得皇帝今天问得太细。
贾似道也停顿。
赵禥却继续。
“元军若在汉水一直造船。”
“筑寨。”
“越围越紧。”
“我们准备拖几年?”
这次没人说话了。
贾似道抬头。
“官家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围稳?”
“对。”
这个“对”说出来。
赵禥自己反而松了口气。
他不是忽然会打仗。
也不知道怎么破元军。
只先确定一件事。
不能把襄阳当成一座“城坚粮足,可以慢慢等援”的城。
得把围城本身打掉。
“枢密院。”
“臣在。”
“从今日起。”
“襄阳援务单列。”
殿里一静。
“什么意思?”
“所有跟襄阳有关的船、粮、兵。”
“单独一本账。”
“谁管?”
这是最难的。
赵禥下意识看贾似道。
如果按以前。
大概还是一句:
贾相总揽。
贾似道也正准备出列。
赵禥却停住。
“贾相总揽朝政。”
“不能只盯这一处。”
贾似道脚步停下。
“那官家想让谁管?”
赵禥不知道。
他认识很多将。
也知道很多名字。
但谁真能把汉水这一仗从头压到底。
他没有帝王殿替他选。
“枢密院列三个人。”
“今日。”
“一人主船。”
“一人主粮。”
“一人主援军。”
“上面再设一个总责。”
“总责若三月打不出结果?”
“换。”
一名老臣皱眉。
“官家。”
“军机不是三月便能见功。”
“朕不是要三月解围。”
赵禥道,“朕要三月以后。”
“知道为什么还没解。”
这句话出来。
贾似道抬眼。
皇帝以前很少这样问事。
赵禥自己也觉得累。
可还没结束。
“水军呢?”
枢密官员道:
“鄂州有。”
“多少可用?”
“需查。”
“今日查。”
“船呢?”
“各处都有。”
“能进汉水的多少?”
“也需查。”
“今日查。”
“粮够打多久?”
“……”
“还是今日查。”
赵禥连说三个“今日”。
自己先喘了口气。
群臣神色都变了。
以前不是没人问。
但通常问:
能不能援。
派谁援。
发多少兵。
今天皇帝问的是:
现成水军到底多少。
现成船到底多少。
粮能撑多久。
这些问题一查。
很多“朝廷已有准备”的话。
就得变成数。
朝会拖得很长。
直到内侍进来提醒:
“官家。”
“后苑宴已经备好。”
赵禥愣了一下。
今天本来有宴。
不是荒淫大宴。
只是宫中正常宴饮。
有乐。
有酒。
也有几名近臣。
照过去。
朝会散了便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刚列出的襄阳清单。
造船要钱。
补军饷要钱。
多养一支专门水军。
更要钱。
取消一场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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