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缓缓抬头,目光扫向远处——
唐胜宗被儿子逼得踉跄后撤,陆仲亨刀被缴落在地,耿炳文正喘着粗气扶膝苦笑。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笑意,低声道:
“原来啊,再硬的脊梁,也扛不住岁月……”
剑还是那把剑,人还是那个人,变的只是时光——老一代淮西勋贵,终究到了该松手的时候。
他望着傅让,喉结上下滚动几回,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哑声道:
“让儿,早些回家。日子久了,你娘念叨得紧……”
傅让嘴角微扬,心下轻叹:
老家伙,嘴上总不饶人。
真就只有娘想他么?
直到此刻,这群淮西老将才算真正释然。
当年他们提刀从军时,不也正是这般年纪?
自己能闯出来,身后这群小子,为何闯不过去?
校台之上,刘三吾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颖公……真认输了?”
“胡说!老夫不认!”
“你们若想走,今日就踏着我的尸身过去!”
话音未落,几名文官已从阅兵高台匆匆攀下。
刘三吾等人脚还没沾到旗杆底下的青砖,
朱雄英脑中忽地炸开一道清亮提示——
【集运卡激活!】余音尚在耳畔震颤,半空骤然撕裂一道刺目白光,如巨斧劈空而落!
“轰隆——!”
惊雷炸响,正中旗杆顶端!
“咔嚓”一声脆裂,那面猎猎招展的军旗,在狂风里绷紧、颤抖、僵持片刻,终是寸寸崩断,旗面飘零而坠。
粗壮旗杆轰然倾塌,裹着千钧之势,直朝刘三吾等御史砸来!
“刘夫子当心!”
话音未落,刘三吾眼前骤然一暗——
“砰!”
沉闷巨响震得地面微颤,
旗杆狠狠砸在刘子期后背,甲叶铿然作响!
刘三吾晃神片刻,抬眼望去,顿时怔住:
“子期?!”
只见刘子期稳稳扛着旗杆,朝他咧嘴一笑:
“爹,您没磕着吧?”
刘三吾这才回过神,急忙上下打量:
“小四,你可伤着了?”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儿子比当年离家时圆润许多,
一身铁甲锃亮,硬挨这一记重击,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儿子安然无恙,他长舒一口气,声音发颤:
“傻小子,差点把你爹魂儿吓飞喽!”
“走,回家!你娘灶上还煨着汤呢……”
“爹,这仗,我非去不可。”
刘子期手臂一振,甩开旗杆,顺手扯下残旗,
大步流星直奔朱元璋面前,单膝叩地:
“启禀陛下——军旗已折,此乃天佑我军,胜局已定!”
雷光散尽,云层翻涌退去,天光泼洒而下。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意昭昭,咱……不拦了。”
这道雷劈得巧,劈得狠,劈得像早算准了时辰。
霎时间,羽林左卫营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朱元璋带着一众老臣静立原地,目光追着那些挺拔身影,
心里却悄然泛起一丝涩意:
咱,真老了?
若他们永远这般年轻,该多好……
尖锐哨音破空而起,如刀划帛!
羽林左卫将士闻声而动,顷刻列阵如林。
朱元璋缓步走下高台,自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素布,递向朱雄英。
“英儿,出了长城,你就不是皇子了——别给咱朱家丢脸!”
朱雄英一愣,双手接过,徐徐展开——
一个墨迹淋漓的“死”字,赫然入目!
“这是你先前命人缝的。咱舍不得,收了起来。今儿个,咱以大明皇帝之名,把这面死字旗,亲手交到羽林左卫手上!”
“伤时拭血,战时裹尸!”
满场肃然,鸦雀无声。
朱元璋仰头环视身后群臣,冷哼一声:
“都别掖着了,咱全看见了——都拿出来!”
应天府尹郭振捧着旗匣刚上前,众人便心知肚明:
这些文武大臣,早把自家儿郎的旗悄悄揣回了怀里。
圣旨既下,诸公面面相觑,再无推托。
朱雄英高举死字旗,朗声喝道:
“臣朱雄英,代羽林左卫全体将士,谢陛下厚恩!”
身后万嗓齐吼,声震云霄:
“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
傅友德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探入怀中,掏出傅让那面旗;
唐胜宗拍着儿子肩膀,笑得眼角堆纹:
“好小子,活着回来,多替你娘捶捶腰——你爹这把骨头,不中用了!”
刘三吾一干文官却你推我搡,支吾难言:
“那个……今日出门急,没带在身上……你随我回去取一趟?”
刘子期咬紧后槽牙,一把攥住旗杆下端:
“爹,松手!我早瞅见您袖口露角了!”
“哪有?你眼花了吧!”
朱元璋大步踏上校台,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蓝玉,洪声道:
“蓝玉,这帮孩子,咱全托付给你了!”
“替咱,护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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