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8日,下午五点整,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林小镜放下笔,抬起头。考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把笔扔到桌上,有人趴在桌上不动。监考老师开始收试卷,一列一列地收,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林小镜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监考老师一步步走近,接过她的试卷,检查了一遍,然后放进密封袋里。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轻松”,不是“解脱”,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空”。像一个气球,气放掉了,瘪了,飘不起来了。她坐了三年“气球”,每天被“高考”吹得鼓鼓的。现在,气放掉了,她瘪了,落在地上了。落地的感觉,很踏实,也很陌生。
“同学们,高考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监考老师说。
有人站起来,冲出考场。有人慢慢收拾东西,一步一步地走。有人坐在座位上不动,发呆。林小镜慢慢地把文具放进笔袋,把笔袋放进书包,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进文件袋,把文件袋放进书包。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出考场。
走廊里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妈,我考完了!”“爸,来接我!”“我好饿!”“我要睡觉!”林小镜走在人群中,不说话,不笑,不喊。她只是走。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穿过广场,走过那座“求是创新”的雕塑,走出校门。
林建国在校门口等她。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林小镜出来,笑了。“小镜,考完了?”
“嗯。”
“走,回家。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林小镜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了,驶入街道。六月的江城,傍晚的阳光依然很烈,金黄色的,照在车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街道上人很多,车也很多——高考结束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沉默。她的心里没有波澜。不是“平静”,是“空”。杯子倒空了,还没倒进新的水。空空的,轻轻的,不知道往哪里放。她需要时间,让新的水慢慢流进来。不是“水”,是“生活”。新的生活。没有“高考”的生活。没有“表演”的生活?不,还有“表演”。但“表演”的强度会降低。在大学里,她不需要每天“表演”八小时,只需要“表演”偶尔。更多的时间,她可以“做自己”。做物理,做研究,做推进器。做“真实”的自己。
到家了。苏婉清在门口等她,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锅铲,眼眶红红的。“小镜,考完了?”
“嗯。”
“辛苦了。”
“不辛苦。”
苏婉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进来吧,饭好了。”
林小镜走进家门,换了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八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菇炖鸡、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比十八岁生日那天的菜还多。苏婉清把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桌,林建国开了一瓶红酒,给苏婉清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外婆从老家来了,带了一只土鸡、一篮土鸡蛋、一袋红薯粉条。她说“高考是大日子,要好好过”。
“来,祝小镜高考顺利结束。”林建国举起酒杯。
“干杯!”苏婉清和外婆一起说。
林小镜举起杯子,和三个杯子碰了一下。“谢谢妈妈,谢谢爸爸,谢谢外婆。”
她喝了一口果汁。橙汁,鲜榨的,苏婉清下午榨的。很甜,很新鲜,有一点点苦——橙皮的苦。她喜欢这种“甜中带苦”的味道。因为生活就是这样——甜中带苦,苦中带甜。高考结束了,甜;表演还要继续,苦。甜和苦混在一起,分不开。
“小镜,考完了,有什么打算?”外婆问。
“等成绩,报志愿,然后上大学。”
“想去哪个大学?”
“国防科大。”
外婆点了点头。“好学校。就是远。”
“远也没关系。现在交通方便,想回来就回来了。”林小镜说。她知道她不会“想回来就回来”——大学很忙,距离很远,车票很贵。但她说“想回来就回来”,是为了让外婆安心。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必要的。
苏婉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林建国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吃鱼聪明。”
林小镜看着碗里的排骨和鱼,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她被“爱”包围着——不是“表演”的爱,是“真实”的爱。苏婉清的爱,林建国的爱,外婆的爱。这些爱,不需要“回报”,只需要“接受”。她接受了。接受了这些爱,放在心里,放在最深的地方。和那些“秘密”放在一起。秘密是“冷”的,爱是“暖”的。冷和暖,共存于她的心里。没有冲突,没有矛盾。就是“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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