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12月，京城。人类联合体成立后的第一个月，秩序重建从纸面落到了地面。方处长把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林小镜桌上，封面上印着“全球统一后的秩序重建方案”。经济体系需要统一，法律体系需要协调，教育体系需要对接，基础设施需要互联。每一页都是问题，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是分歧。林小镜翻了几页，不是她的领域。她合上文件问方处长“需要我做什么”。方处长说“技术层面的标准你来定”。林小镜说“可以”。她不会去管经济法律教育，但技术标准她可以。
王浩从智能系统项目组打来电话，问“全球统一了，我们的系统是不是也要统一”。林小镜说“是”。不是“可以”，是“必须”。通信协议、数据格式、接口规范，以前各国有各国的标准，互相不通。统一之后必须用一种语言说话，用一种格式存数据，用一种协议通信。王浩问“用谁的”。林小镜说“用最优的”。她不会因为是龙国的技术就强行推广，也不会因为是外国的技术就拒绝采用。谁的推进器比冲最高就用谁的，谁的材料强度最大就用谁的，谁的算法效率最高就用谁的。她看数据，不看国籍。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电话来，语气不太轻松，说“全球统一了，材料标准也要统一”。林小镜说“是”。世界上有成百上千种材料牌号，同一种材料叫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材料叫同一个名字。混乱已经持续了很久，统一之后必须建立一套新的材料数据库。王院士问“谁来建”。林小镜说“我们来”。不是抢功劳，是别人建不了。数据库的核心是性能数据，性能数据来自实验，实验需要设备、需要方法、需要标准。这些他们都有，别人不一定有。
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里提到火星探测器的状态一切正常，距离着陆还有一段时间。林小镜回复“按计划”。计划是她定的，定了就不会错。探测器按计划飞，她按计划等。纳米采矿的机器人已经发射了，正在飞往目标小行星。郑技术员在旁边看着轨道参数，说“入轨精度很高”。林小镜说“继续监测”。到了小行星才能开始采矿，采到矿才能检验机器人的效果，效果达标才能大规模部署。路一步一步走，不跳步。
全球统一后的第一个经济协调会议在京城召开。林小镜没有出席。不是不关心，是知道自己在经济领域没有特别专业的发言权。方处长在会后把会议纪要放在她桌上，她看了几页，提到“资源分配需要技术数据支撑”。林小镜在那一页签了字，写了一句“数据由科学院提供”。她不会参与分配决策，但她会提供决策所需的数据。数据是真的，决策对不对不是技术问题。
法律体系的统一比经济更复杂，各国法律体系差异很大，互不相容。协调会议开了很多轮，吵了很多次，没有结果。方处长把会议记录给林小镜看，她看完了说“法律的事她不懂”。她不会不懂装懂，需要她做的事她会做，不需要她做的事她不做。
教育体系的对接相对顺利。学历互认、课程互通、学分互换，这些在技术上不难实现。难的是各国教育水平的差异，但这要靠时间来填平，不是靠标准。林小镜没有参与教育议题的讨论。她认为教育很重要，但要花很多年才能见效。太阳只剩不到两百年，时间不是很多但也够培养好几代人，能做的事要做，能救的人要救。
基础设施的互联是林小镜真正参与的部分。通信网络、能源网络、交通网络——这三张网是全球统一的物理基础。没有通信网络，数据传不过去；没有能源网络，机器转不起来；没有交通网络，人和物到不了。三张网的标准需要统一，而标准需要技术数据支撑。她没有偏袒龙国哪一种。通信频段选干扰最小的，能源电压选损耗最低的，交通轨距选承载能力最高的。数据怎么算她就怎么定。
方处长有一天问林小镜“全球统一之后，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林小镜说“最难的是观念”。技术标准可以统一，经济体系可以对接，法律条文可以协调，但观念很难改。很多人还活在以前的世界里，想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利益，不觉得全球是一个整体。但太阳不认国家、不认民族、不认利益，谁都是一样照。林小镜说完继续看数据。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观念，但她可以改变技术。技术变了，生活就变了，生活变了，观念才会跟着变。
火星探测器的着陆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问“着陆程序要不要再跑一遍仿真”。林小镜说“跑”。她不会因为时间紧就省略该做的步骤，该跑的仿真一次不能少，该验的数据一个不能漏。跑完再落，落了再说。
纳米采矿的机器人到达了目标小行星。郑技术员盯着屏幕上传回的图像，小行星的表面坑坑洼洼，灰黑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没有反光。林小镜说“开始采矿”。指令发出后几个小时，第一批数据传回来了。机器人已经开始搬运金属原子，郑技术员看着数据说“速率稳定，纯度达标”。林小镜说“继续采”。采一天、采一周、采一月，采到数据证明机器可以长期稳定工作为止。
全球统一的进程在推进。经济在并轨，法律在协调，教育在对接，基础设施在互联。每一件事都很慢，但都在往前挪。林小镜知道慢，她看到的不是进度的快慢，是方向的对错。方向对了慢一点也能到，方向错了快也没用。方向她已经算过了，是对的。她不会改。太阳剩下不到两百年，时间不多但够用。她会在用完之前把事情做完。做到做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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