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35年，人联三百八十八年
第二次方向讨论会，安排在白泽城跨文明研究区的一间中型会议厅里。位置比新长安的议会大厦偏一些，但设施更符合科研讨论的需要。
会议厅的采光系统采用可调节的柔光面板，可根据需要调整亮度和色温，配合讨论进行的节奏。
每张桌面上都嵌着半透明的信息触控层，边缘有窄条的指示灯带，根据使用状态切换颜色。
林小镜坐在主桌一侧的位置，面前的信息面板亮着，显示着议程结构。她没有提前准备讲稿，也没有在面板上写太多的备注，只是把几个要点记在了角落。
会议开始后，前面的议程走得很顺，各部门的汇报人依次发言，内容大多是技术层面的分析和现有的评估进度。发言时间都不长，维持在预定的时长范围内，没有出现超时或偏离主题的情况。
到了自由讨论环节，讨论的格局开始明朗。上一个阶段的提议被再次梳理和比较，向外走、向上走、整合现有疆域这三个方向仍然是主要的选项，支持者分布大致均匀，分别代表着不同部门利益和技术路线的倾向。
一个代表站起来说：“向外走的话，人联的疆域会沿着旋臂方向延伸，这条路线需要覆盖更长的距离，同时航行时间也会大幅增加。
但旋臂外侧的文明数量更少，在解决基本资源需求后，可以避免在银河系核心区域遇到的竞争压力。”
另一个代表提出不同意见：“垂直方向的技术挑战并不小。虽然银盘上下区域的资源分布可能更独立，但要建立跨多层的航线网络、补给节点和稳定的通信覆盖，需要额外投入大量资源。在现有技术条件下，这些投入可能比向外走更高。”
“整合现有疆域的成本同样不低，”支持向外走的代表回应说，“但它的回报周期更短，因为只需要把现有的资源利用起来，不需要开拓新区域。”
“短是短，但它不解决长期问题。如果一直整合现有的疆域，总有一天会整合到头，到时候还是要往外走。”
“那至少先把现有的整合好，再走也不迟。”
会议厅里响起了一些短暂的讨论声，夹杂着翻阅数据板和调整桌面面板的声音。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两句话，也有人低着头在面板上做着记录，没有加入讨论。
空气循环系统持续运行着，发出低沉而均匀的风声，在讨论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镜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听着那些围绕三个方向展开的讨论。她的视线没有固定在某个方向，有时落在桌面的信息面板上，有时落在前方某个没有特定目标的点上。
那些讨论的内容各有各的道理，她已经听了两轮了，知道每一方都有扎实的依据和可靠的推演路径。
它们都有足够的说服力来支撑各自的方向，也都有足够的局限来让对方质疑。
但每一轮讨论都停留在同一个层面——银河系内部。这个共同的前提一直存在，从银心方向讨论之后，所有关于方向的提议都在同一个参照系里打转，默认了人联的目标是在这颗星系的范围内确定下一步的落脚点。没有人提出过超出这个参照系的设想。
会场里的讨论没有中断的迹象。有人提出了一个关于航线网络覆盖率的修正数据，有人正在对比不同路线方案的时间成本。
林小镜在座位上听了一段，等到一个话题的收尾处，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说：“我想提一个不同的方向。”
说话的声音不算大，没有明显的升高，但因为刚好是在前一段发言结束后的空隙，所以每个人都听到了。
会议厅里的讨论声随即弱了下来，几秒钟内就消退了，那些仍在低声交谈的人也陆续停了下来。
林小镜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原位，伸手调了一下桌面的信息面板，把一份缩略星图投影到了会议厅的中间位置。
星图显示的是银河系的整体轮廓，还有周边几个邻近星系的相对位置和距离标注。她点了点仙女星系的位置——在银河系的边缘之外，标注着距离和大小。
“仙女星系。距离银河系约二百五十万光年。直径约二十二万光年，比银河系大约百分之六十。从现有的观测数据来看，它的恒星数量和行星数量都高于银河系。如果人联能在那里建立立足点，发展空间会比留在银河系更充足。”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人说：“二百五十万光年。以人联当前的航行速度，需要数千年才能到达。”
“数千年的航程，对个体来说是漫长的，但从文明发展的尺度看，这个时间跨度是可行的。我们已经有足够的寿命和技术来支撑这样的航行。”
“数千年。就算人联现在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五千岁，那也意味着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船上的人要更换好几代。”
“船上的舱位环境和生命维持系统可以支持多代航行。人联已经在星际航行中积累了足够的技术储备，包括长期生态循环、人口结构稳定和深空航行的经验，来实现这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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