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1992年的湘西，我家邻居老苗是个赶尸匠，干的是帮客死异乡的人落叶归根的营生。
这行当规矩多，白天歇脚晚上赶路，逢山绕道遇水喊魂，最忌的是半路遇上生人搭话。
老苗干了二十年，从没出过岔子，直到那年深秋，遇上了一件邪乎事。
那天，老苗接了个活，要把三个死在矿上的外乡人送回贵州老家。
他在辰州符上画了引魂咒，贴在三具尸体额头上，又在每人手里塞了张黄符，念了段起尸诀。
三具尸体直挺挺地站起来，跟着他的引路铃，一步一顿地往山里走。
天擦黑的时候，起了雾，白蒙蒙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
老苗心里犯嘀咕，这深山老雾最容易迷了路，也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他掏出腰间的罗盘，指针乱转，根本定不了方向。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手里的引路铃叮铃叮铃响，在雾里传出去老远。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老苗听见身后有动静，不是尸体走路的拖沓声，而是一种轻飘飘的脚步声，跟着引路铃的节奏，不紧不慢走。
他不敢回头，赶尸的规矩，回头就破了引魂咒，尸体就会失控。
他只能加快摇铃的速度，嘴里默念着驱鬼咒。
可那脚步声非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纸钱味。
老苗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就在身后，离他不到三尺远。
他想伸手摸腰间的桃木剑，可手刚抬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大叔，你等一等，我迷路了。”
老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赶尸路上遇上小孩，是大忌中的大忌。
活着的小孩阳气弱，容易被尸体的阴气缠上。
死了的小孩怨气重，容易夺尸还魂。
他没回头，只是沉声喊了一句：“快走！别跟着我！”
那小孩没走，反而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找不到爹娘了，大叔你带我一程吧，我家就在前面的黑松坡。”
黑松坡？老苗心里咯噔一下。
那地方十年前发过大水，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淹死了，早就成了荒村，哪还有什么人家？
他意识到，这小孩肯定不是人，而是一个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的尸体发出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在抽搐。
他暗叫不好，定是小鬼的哭声冲乱了符纸的效力。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一把糯米，往身后撒去。
糯米落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
老苗趁机加快脚步，摇着引路铃往浓雾深处跑。
可没跑几步，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孩，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不用想也知道是刚才哭着要带路的那个。
小孩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叔，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只是想回家。”
老苗握紧了桃木剑，厉声喝道：“黑松坡早就没人了！你已经死了！快投胎去！”
小孩咧嘴一笑，笑容诡异得很：“我知道我死了，而且我的尸体已经被水泡烂了，不仅我，我爹娘、爷爷奶奶都被泡烂了。
可是他们说了，只要找到刚死不久的尸体，我们就能借尸还魂。十年了，他们都挺不住魂飞魄散了，就剩下我自己了，所以，大叔你能成全我吗？”
话音刚落，老苗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
他回头一看，那三具尸体额头上的辰州符，竟然全都掉了下来，三具尸体直挺挺地站着，脑袋歪歪斜斜地转着，像是在看那个小孩。
老苗暗道不好，符纸一掉，尸体就没了约束，随时可能诈尸。
他赶紧掏出怀里的引魂幡，往空中一抛，嘴里念起了镇魂咒。
可那小孩根本不怕，反而伸出冰凉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鸡鸣。
天快亮了。
那小孩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更加惨白。
他看了看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又看了看老苗，不甘的尖叫了起来：“啊！就差一点……”
话音未落，小孩的身影就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了浓雾里。
老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再看那三具尸体，已经重新定住了，只是额头的符纸没了，得重新画过。
他不敢耽搁，赶紧从包里拿出朱砂和黄纸，重新画了引魂咒贴上，又念了一遍起尸诀。
一直折腾到天亮，老苗才总算走出了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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