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是我爷爷讲的，发生在他小时候。
那年秋天连着仨月没下雨，地里的玉米苗都蔫了，井里的水也见了底。
由于几十年来从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旱情，所以村里边各种说法就传了起来，说是不是得罪了啥仙家，才遭了这报应。
村口老槐树下有个石台子，不是庙，也不是祠堂，就是块磨盘大的青石头，石头下面有个大窟窿。
村里老人说，这石头是当年老祖宗从山西迁过来时带的，年头长，有灵性，平时谁家有个糟心事儿，都会去石台子前摆点贡品，烧几张纸念叨念叨。
后来村里建大队部，村干部觉得这石头占地方，还说这是封建迷信，非要拉走垫地基。
村里的老一辈人都不同意，尤其是爷爷的爸，也就我太爷，拦在石台子前不让动，说这石头是村里的根，动了要遭灾。
村干部跟太爷说，现在讲科学，打击封建迷信，再拦着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太爷怕被抓走，最后只能看着村干部把青石头拉走。
村里人心里都不舒服，可没人敢多说。
石台子虽然没了，可村里人还是往老槐树下摆贡品，盼着能求来雨。
家里条件好点的，摆几个白面馒头，条件一般的，就摆块窝头，还有人用红墨水写上家里人的名字贴在槐树上，求保佑。
村里的孩子们嘴馋，看着槐树下的贡品，心里都痒痒，可家里大人管得严，说那是给仙家的吃食，小孩能动。
可孩子哪听的进去？于是，他们就等夜里大人睡熟了，偷偷去拿。
那时候爷爷才十多岁，跟村里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约好了十五的晚上去偷贡品。
那天的夜亮得很，初一十五又是村里人上供的日子，槐树下的贡品比平时多不少。
等到后半夜，村里的灯都灭了，爷爷就学了两声猫叫，这是孩子们的暗号，其他几个孩子听到后，都从家里溜出来在村头的矮墙下集合。
几个孩子猫着腰，慢慢往老槐树下挪，快到地方的时候，带头的大虎突然停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着老槐树的方向。
几个孩子蹲在草垛后面，顺着大虎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傻了。
只见老槐树的树杈上，蹲坐着一只大老鼠。
那老鼠立在树杈上，身板直挺挺的，两只后爪踩着树枝，尾巴缠在树杈上，两只前爪合在一起，举在头顶，就跟人们拜佛的样子一样。
它的头抬着，正对着天上的月亮，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念叨什么。
月光照在它身上，能看到它的毛是灰褐色的，唯独头顶有一撮白毛，在月光下特别显眼。
几个孩子心里又怕又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鼠，也没听过老辈人讲过这样的事儿。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只老鼠拜月，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偷贡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小的柱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树杈上的老鼠听到声音，猛地扭过头来看向草垛的方向。
紧接着，那它身子一缩，从树杈上跳了下来，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草堆里，没了踪影。
柱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大虎反应过来，赶紧喊了一声“跑”。
几个孩子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往家里跑。
回到家后，爷爷不敢跟大人说，蒙着被子发抖，其他几个孩子也都一样，谁都没提夜里看到的事儿，都怕被大人骂。
第二天，村里的大人发现槐树下的贡品没被动过，还觉得奇怪，以为是孩子们转了性，毕竟之前孩子们偷贡品是屡见不鲜。
爷爷后来说，那只老鼠肯定成了精，在拜月修行，老辈人说万物皆有灵，动物拜月就是在吸天地的灵气，修成人形，只是很少有人能见到。
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中午，天上开始阴云密布，到了下午两点，就下起了大雨。
那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地里的玉米苗喝足了水，慢慢缓了过来，村里的旱情也就解了。
村里人都说是大家心诚求来的雨。
可只有爷爷他们几个孩子知道，这雨怕是跟那晚拜月的老鼠有关。
那老鼠修了道，感知到了村里人的祈祷，就给村里送来了雨。
后来爷爷长大了，跟太爷说了那晚的事儿。
太爷猜测，那老鼠很可能是灰仙，是整个村子的保家仙，一直住在当年老祖宗带来的那块青石头里。
太爷还说，那青石头被拉走后，灰仙没了住处就藏在了深山里，到了夜里才敢出来，但还是让孩子们看到了。
再后来，村民们从山里找了一块青石头，还特意在石头上凿了一个大窟窿，又重新立在了老槐树下，村干部这次没有再逼逼，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年初一十五，槐树下的贡品还是照摆，只是孩子们再也不敢去偷了。
爷爷说，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害怕，长大了才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科学解释。
万物皆有灵，哪怕是一只动物、一块石头，也要心存敬畏。
那之后，村里再也没遭遇过那么厉害的旱情，只是夜里偶尔有人看到老槐树下，有个小小的影子蹲在青石头上吃贡品。
村里人都说，那是灰仙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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