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欢来得比预想的快。
晚上八点,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外卖站门口。楚清欢踩着高跟鞋下车,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包,钢笔别在西装口袋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一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架势。
账本呢?
这是她进门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问候陆渊的伤势,直奔主题。
陆渊把牛皮纸袋里的财务报表递过去。楚清欢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这什么破账?
她把报表摊在桌上,越翻越快,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啪的一声合上,抬起头看陆渊。
这根本不是账,这是犯罪现场。
我也这么觉得。
虚报油耗、虚报损耗、虚报维修费——光这三项就吃掉了将近两百万。楚清欢的钢笔已经在指间转了起来,转速极快,说明她在压火,这个王德彪,胆子不小。
周老已经告了,但钱追不回来。
钱追不回来是法律的事,但公司得先活下来。楚清欢打开笔记本电脑,明天我去公司看现场,你跟我一起。我要把每一笔账都过一遍。
行。不过在那之前——陆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淡蓝色的糖丸,你先帮我个忙。
楚清欢看着那颗糖丸:这是什么?
感知增强剂。我自己调的,吃了之后能提高观察力,看人特别准。陆渊把糖丸推到她面前,明天去公司,我需要你帮我看看,这四十个人里,哪些该留,哪些该——
楚清欢替他说完了,毫不犹豫。
陆渊笑了一下。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用把话说完对方就懂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到了顺达物流。
公司在城南工业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一楼是仓库和调度室,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宿舍。院子不大,停着七八辆货车,其中两辆明显是报废状态,车漆掉了一半,轮胎瘪着。
门口的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看到陆渊和楚清欢,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们找谁?
我找你们新老板。陆渊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你就是周将军说的那个小陆?快请进快请进。
陆渊走进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包装箱歪歪扭扭地码着,有些已经压变形了,地上散落着快递面单和胶带。几个工人懒洋洋地靠在货架上抽烟,看到陌生人进来,只是瞟了一眼。
楚清欢的脸又沉了。
这就是顺达物流的现状?她低声说,士气涣散,管理混乱,仓库没有分区,货物没有编号。怪不得亏三百万。
先见人。陆渊说。
两人走进二楼办公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顺达的中层管理人员。陆渊扫了一眼,大部分人面带倦色,眼神闪躲,一看就知道心虚。
但也有几个人坐得笔直,目光坦然。
陆渊在主位坐下,楚清欢坐在他右手边。他把那颗感知糖丸吞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一股清凉感从胃部蔓延到头部,陆渊的感知力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的微表情——眼神的闪烁、嘴角的不自然、手指的细微动作——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坐在最左边的胖子,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明显超出他工资水平的定制衬衫。手指一直在桌下搓动,眼神飘忽不定。胸牌上写着副总经理 王德彪。
——不对,王德彪不是已经被周老开了吗?
旁边一个瘦高个低声解释:陆总,这位是新来的副总马彪,王德彪走之后周将军没来得及再找人,就临时——
我知道了。陆渊打断他,目光落在马彪身上。
感知糖丸的效果让陆渊几乎能读懂这个人的心思。马彪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心虚。他的衬衫袖口有一块新蹭的油渍,手表是假的,皮鞋底磨损严重但鞋面刚打过蜡——典型的表面光鲜,里子空空。
陆渊的目光继续移动。
第二个目标:调度员李国强。五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渍。陆渊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的划痕——是搬重物时留下的,但他的岗位是调度,不该碰货。
偷卖燃油。陆渊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三个目标:仓库主管赵大军。矮壮结实,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画着一排数字,陆渊的增强感知让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份私人账目,记录的是虚报损耗的分成比例。
三个蛀虫。一个吃回扣,一个偷燃油,一个虚报损耗。
陆渊收回目光,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各位好,我叫陆渊,从今天起是顺达物流的新老板。周德山老将军把公司交给我,我知道公司现在困难,但我不打算裁员——
话说到这里,马彪明显松了口气,赵大军的笑容更大了。
——除非有些人自己不想留。
气氛骤然一变。
陆渊的目光扫过马彪:马副总,你上个月经手的建材运输单,报了三趟车,实际只跑了两趟。多出来的那趟运费,四万八,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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