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消失在拐角。
黑色的SUV转过街角,尾灯的红光在灰白色的建筑边缘闪了最后一下就不见了。
凛风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个方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退了回去。
转身,推门,走进大厅。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厅里的人更少了,最后几个等待的家属也已经坐到了柜台前,正在跟窗口里的警员小声交谈着什么。
小赵趴在桌子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上半身瘫在桌面上,脸埋在胳膊里,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顶,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凛风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不重,但在这有些寂静的大厅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下一下地靠近。
他在小赵的桌子前面停下来。
“小赵。张周现在人在哪儿呢?”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小赵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的头从胳膊里弹起来,帽子歪了,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手忙脚乱地扶了扶帽子,咽了咽口水,眼睛还带着刚被叫醒时的那种茫然,眨了好几下才找回焦距。
“凛风队长——”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刚才这边太忙了,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见到张局长拿着文件上二楼了。”
“谢了,继续休息吧。”
凛风招呼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小赵看着凛风上了楼,然后重新趴回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可算是有闲功夫休息会儿了,这下应该没人打扰清静了吧。帽子歪到一边,几秒钟之后就又打起了盹。
凛风在二楼转了好几圈,最后是在卫生间里找到张周的。
张周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着,他弯着腰,双手捧水往脸上泼。动作很大,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台面上、镜子上、衣领上,全都挂着水珠。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洗手台的两侧,对着镜子。
脸上挂满了水珠,额前的刘海也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下巴尖上聚成一颗透明的水珠,然后掉在台面上。他完全不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用湿漉漉的手开始理自己的衣领。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周侧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凛风?任务出完了?回来了?”
“嗯。”凛风走进卫生间,只是靠着台面站着,“我这边刚收队。麻烦不小。”
他轻笑了几声,右手自然而然地伸向裤兜,手指刚触到烟盒的边缘。
一只湿哒哒的手伸过来,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警局里不准吸烟,要吸出去吸。”
凛风看了看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看了看张周的脸。
“行。”他应了一声,随后把手缩回。
“你呢?”他靠着台面,双手插回裤兜里,这次是真的只是插着,“活儿干完了,跑这儿摸鱼来的?”
“差不多了吧。”张周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开始轻捻着手指,不知道琢磨着什么。
“那就好。”凛风从台面上直起身,转向他,“帮我联系个人吧。”
“谁?”
“午马那家伙。”
提到这个名字,凛风的眉宇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他一向很少发火。
张周瞥了他一眼,即使没有相处多久,他也一眼就看出来了,凛风有股火憋在心里。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他怎么了?这么急。”
“不服从命令,插在京异大学的底子关键时刻不在。大概死了有十一个人,这是重大失职。”凛风颤抖着拳头,话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行。”张周没有多问,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好几页,才找到午马的联系电话。
“我给他打了几十遍电话,一个也没接。”凛风的声音在旁边继续响着,像是在对张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后槽牙磨得咯咯响,“这次我是真没法容忍他了。必须重启对他的旧提案——”
一旁的凛风仍在喋喋不休,电话嘟嘟响了几分钟,午马才接通了电话。
“午马,你现在人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回警局的路上。我已经准备好挨处分了。”
“嗯,赶快回来吧。”
他挂断电话的刹那,凛风就已经迈开了步伐,作战靴踩在地面上,“嗒嗒嗒”地响着,那声音从卫生间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我下楼迎他。”
张周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别太过。”
没有回应,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张周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裤兜里,转身回卫生间,把刚才理了半天都没理好的衣领最后整了一下,走出去接着去忙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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