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走进食堂的时候,午高峰已经过了。窗口还剩几份套餐,她随便点了一份,端着托盘走到角落坐下。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她吃了几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的胃在徐家养了半年,养刁了,从前在村里,那对夫妻不管她,没饭吃,只能偷别人家的,后来被发现了也没为难,只是让她干点活换口饭。
吃东西是为了不被饿死,什么都吃,回到徐家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挑食的很,跟沈瑜一样不爱吃蔬菜,跟沈浣君一样讨厌芹菜。
走出食堂,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用手背挡了一下光。
想了想,在去找殷弄语和去学府休息二者之间选择了去休息。
帝苑学府。是她在学校附近住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叫学府有点别扭,像学校;叫帝府更别扭了,跟地府一样,还不如学府呢。
进门,换鞋。
她走到书桌前。那幅画还挂在墙上,画盒收在柜子里,她每天看。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殷弄语的头像右上角又多了几条消息。她看见发的几条消息,大意是问她在干什么吃饭没什么时候回学校。
“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桂花糕送到你家去。你家在哪?”
周芫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翻到“你家在哪”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人还在笑,笑得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
她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她又点亮,又暗了,又点亮。她用拇指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我在帝苑学府这里,你要来吗。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下。
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屏幕亮了。殷弄语的头像右上角又多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又来了一条——那个绯光他们也想去,可以吗可以吗,后面还加了个狗狗表情包。
“可以。”
她将具体地址发给殷弄语,等着他们几个的到来。
另一边,殷弄语在和鞠绯光他们头对头聚在一起。
几个人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她同意了!”谭渡桥忍不住第一个出声。“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会不会有点太急了?”这是鞠绯光说的。
“这有什么,万一她的画也在呢,难道你不想看吗?”谭渡桥反驳。
“而且她都同意了。”谭渡桥又重复了这句话。
他抬头看看殷弄语,又看了看不出声的沈砚,“我不管,我要去。”
殷弄语开口了,“那我们都去吧,毕竟发都发了。”发消息问的是“鞠绯光他们”,肯定不是只有鞠绯光一个。
沈砚跟着点了点头。
学府。
周芫捧着那幅画从卧室走出来,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像一只衔着树枝的鸟,在找一个可以筑巢的地方。
她想着既然要让他们看到画,那卧室必然是不方便的,就想着挂在客厅一个显眼的地方。
她先看中了沙发后面的那面墙。那是客厅最大的一面墙,灰白色的墙面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白纸。挂上去有点突兀。
她又走到电视柜旁边。那面墙小一些,挂一幅画刚好。她举起画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太偏了。她找遍了客厅,从东墙走到西墙,从南墙走到北墙。
最后她停在了餐桌旁边的那面墙。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正对着客厅的入口。人从门口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面墙。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仰着头看着那幅画。
画挂好了,门铃也响了。
周芫没有看猫眼,直接开了门。
殷弄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起,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她的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纸袋,是一盒桂花糕。
“阿芫!”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雀跃。
周芫看着她,看了两秒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她身后看了看。
走廊空空的,没有人。
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人。周芫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皱,是那种“你不是说还有绯光吗”的困惑。
“就你一个吗?”她问。
“你猜。”殷弄语笑嘻嘻的。
周芫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流从旁边涌过来。
不是风,是人的体温,是人的呼吸,是人从旁边冒出来时带起的那一阵很轻很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风。
她转头,鞠绯光、谭渡桥和沈砚从后面冒出来,周芫奇怪,这里都是一梯一户的,他们能藏在哪?
“你们……藏哪了?”
走廊的墙壁后面,先探出鞠绯光的半张脸,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侧,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冽的深蓝色光泽。然后谭渡桥的大半个身子从她身后挤出来,差点撞到门框。最后是沈砚,他不急不慢地从消防通道的门后面走出来,步伐跟他在鞠绯光生日会上一样稳,像一片不会飘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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