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和徐父都没开口。
沈浣君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嘴张着,想要发出声音,却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在周芫和沈瑜之间来回移动,像一盏探照灯在黑暗中扫射,想找到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但找不到。
周芫看着他们,沈母和徐父都没开口,很费解,也很奇怪。怎么?她的要求很过分吗?
沈瑜坚决不同意。她已经在刚才的质问中决定了,这次的生日宴会她绝不会退让。她看着周芫,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冷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一样的脸。她不怕她,她只是不想让她赢。
“不可能。”她的声音十分坚决。“你想都别想。”
沈母也来劝和。毕竟他们一向是想表现出公平对待三个孩子,这样安排对沈瑜和沈怀瑾不公平。
可是沈浣君只想着现在的公平,却忽略了从前的不公平,这也是周芫不会跟他们太过亲近的理由。
“毕竟是你们三个人的。”她的声音停了。不是说不下去了,是说完了。
周芫看着沈浣君,看着那张从急切变成无奈的、从无奈变成疲惫的、从疲惫变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脸。
“其实也不是不能改。”周芫看着他们为难的样子,还是决定退一步。她不是心软,是懒得争了。争赢了又怎样?
“那就只有我跟沈瑜吧。”她的语气平静,不给人留商量余地的。
她认为自己很体贴,很懂事,很会替别人着想。她退了一步,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可总有人想要的更多。
沈怀瑾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年不用过,那下次呢?是只今年,还是永远?他想问,但喉咙好像被人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于是他祈求的看向沈瑜和沈浣君。
“你凭什么不允许怀瑾出现在宴会上?”沈瑜很是友爱弟弟,当即替他说出了他说不出口的话。
“我没不允许啊。”周芫看着她,“我很欢迎他来参加这个生日宴会。”她把“参加”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小到不值得被认真对待。她在告诉沈瑜,他可以来,只不过,是客人。
“这本来也是怀瑾的生日会。”沈瑜不耐烦,“我都参加了,凭什么不让怀瑾参加,这样做外面的人会议论他的。”
周芫脸上耐心的表情瞬间拉了下来。
“要么,只有我一个。”她竖起食指,声音不大,但很确定。那根手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指节分明,指尖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修饰。
“要么,我和沈瑜。”她定下最后的决定。
“不然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徐家人听见她所说的“不然”,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然的话,怎么样?不过了?还是,想要离开?
周芫看着沈瑜,看着那张愤怒的脸,她在替沈怀瑾打抱不平。她不想继续待下去,事情已经说完,她转身便离开。
保姆车停在帝苑学府门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玄关的灯没开,她摸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地的快递盒子,大大小小,方的圆的,堆在茶几旁边,像一群不会说话的、被人临时寄放在这里的、等着主人来认领的孩子。
她想起来了。谭渡桥昨天发消息说买了一些东西,先放这里,不方便拿回去。
谭渡桥还特意叮嘱不能拆。
周芫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避开这些的东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凉有凉的好,可以浇灭她心里那团烧了太久的火。
临睡前,沈浣君给她发了消息。周芫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消息不长。
“芫芫,我和你爸商量好了。这次的生日宴会,你和小瑜一起。怀瑾说他不用过了,你们俩就好。”
周芫盯着那行字,盯着“怀瑾说他不用过了”这几个字。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沈怀瑾怎么讨好卖乖是他的事。只要不让她烦心就行。
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周芫翻开手机,找到徐怀舟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只是简明扼要的说明了自己的需求,然后等待着回复。
另一边,徐怀舟看到消息时正在喝水,差点呛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觉得去找帮手。
他趿着拖鞋去找书房徐怀楫。
“大哥,这怎么弄啊?小瑜求着我弄的,现在芫芫想改……”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亮着周芫那条简短的消息。
徐怀楫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把手机还给他。
“先按她说的做。”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到时候小瑜发现了再说。”
就这啊?徐怀舟眼里透着质疑。
这家伙就比他早出生几分钟,但是性子跟他完全不同,端着个大哥样子,有时候还会教训他。
徐怀舟张了张嘴,“好吧。”
他低下头,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出书房。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一个人在逃。
周芫收到消息的时候挑了挑眉,他竟然没问。不过也好,省的她找借口了。
周天,天还没亮透,殷弄语就来敲周芫的门了。
“这么早干嘛啊。”周芫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散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眯着眼睛看她,她还没睡醒,整个人还是很困。
殷弄语身后站着鞠绯光和谭渡桥,沈砚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车钥匙,没说话。
“走,带你去个地方。”殷弄语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别问到了就知道”的神秘,推着周芫去换衣服。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市区到港口。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空地,从空地变成一片泛蓝的海平线。周芫靠着车窗,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海。
港口的风很大,吹得谭渡桥那件活泼颜色的衬衫猎猎作响。他站在码头边,张开双臂,像一只准备起飞的鸟。衬衫是亮橘色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理,咧着嘴笑。
周芫看着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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