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选了一个周五晚上。
那天徐逢渔难得没有应酬,七点就回了老宅,巧的是,忙碌许久的徐怀楫和徐怀舟也回来了。徐家人难得在这个注定不平常的晚上聚集了起来,但她目前不打算把事情让所有徐家人知晓。
周芫提前吃完饭,上楼。
在问询之前她还是有些纠结,对于沈浣君是否知情这一件事情,她问自己,要搞清楚这件事很重要吗?她自认还没有将徐逢渔和沈浣君纳入自己的生活里,心里也不算真正认同他们作为自己的父母,所以,有必要吗?
在徐家享受到的优渥生活确实美好,沈浣君和徐逢渔迟来的关心也只是让她有些触动,却没法让她拥有感情。
她不是小孩子了,一系列复杂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穿来穿去,有时候是古代的记忆,有时候是交错的两种现代的记忆,令她好笑的是,明明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他们已经知晓了,在周朝时的她的异样,殷弄语和谭渡桥他们竟然还担心她是不是没有融入现代社会。
留在徐家,除了了结旧怨,拿到自己在徐家应得的那份东西的想法,还有她对徐父和沈母的某些渴望,可在旁观徐家的和睦之后,她生出的不是对亲生父母的亲近,而是对这些人的忮忌,包括徐逢渔和沈浣君......
凭什么他们丢失了孩子却还是过着夫妻幸福儿女双全的幸福生活,凭什么徐怀楫和徐怀舟能够一帆风顺的继承徐家的资源成长为人人羡慕的存在,甚至是恶毒的想,为什么被换的是她而不是沈瑜......
于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想法时常出现,她搬去了帝苑学府居住。
成熟的思想和复杂的经历使她不可能成为一个纯粹的人,内心的情感被渲染成早已不纯粹的灰色,于是幼稚又无用的设计了那些称得上是无聊的把戏。
让徐逢渔和沈浣君吃点苦,这样他们就能体验她经历过的痛,可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更何况成年人经历的怎么能和孩子相比,那段经历说不定是他们晚年回忆起来的精彩冒险,周芫想到这里就觉得想吐,对自己的失望一次又一次浮现。
还有沈怀瑾,无论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在徐家生活过的事实,富裕的生活,有爱的父母,优秀的哥姐,还有他们那斩不断的感情......只要想到这里周芫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无法接受徐父和沈母的给予的情感,所以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周芫脑子有些痛,她厌恶自己的思想一直在动荡,应该是从前的经历让她对深入思考产生了心理性厌恶。所以她一直在抗拒学习,哪怕只是高中知识,打个不合时宜的比喻就是复读的高中生一直在复读从而产生的厌学......
止住发散的思维,周芫稳住心神,她需要快刀斩乱麻的处理了这些让她感到麻烦的事情,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最后她还是决定问问清楚。
她给徐逢渔和沈浣君发了消息,表达的意思是,聊聊,只有他们三个。
餐桌上徐逢渔和沈浣君收到消息,相继离开,一旁的徐怀楫和徐怀舟看着父母没有往常的问候,两人对视一眼,接着吃饭。
书房的门被周芫反手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周芫将事情摊牌后,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她被换走的凶手是徐闻声,徐逢渔的大哥,帮手是徐老爷子,徐逢渔的父亲。
沈浣君在听见这个事实后,猛地转头看向徐逢渔。
徐逢渔没有说话。他坐在那张红木椅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沈浣君看得很清楚,她的丈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的眉头皱着,嘴角往下压,眼睛里浮上来的是一种很沉的、沈浣君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是无奈。是愧疚。是一个人扛着什么扛了太久、终于被人当面戳破时的那种如释重负又无地自容。
“你早就知道。”沈浣君的声音发紧。
不是问句。
徐逢渔闭了一下眼睛,“……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芫芫回来以后,我就在查。”徐逢渔的声音很低,“查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沈浣君站了起来。她的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步,椅脚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是你爸不让你说?”
徐逢渔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
沈浣君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她转头看向周芫,像是要确认什么,周芫歪头,想了想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拿命要挟你。”沈浣君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你要是敢把事情闹出来,就是逼死他,是不是?”
徐逢渔的喉结滚了一下。
“浣君——”
“你告诉我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沈浣君的眼睛红了,眼泪没有掉下来,被她硬生生憋在眼眶里。她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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