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沈怀瑾身世曝光了,可老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他,一个抱错的孩子,身上没有半滴徐家的血,老爷子凭什么?凭他嘴甜?徐家上下嘴甜的孩子少吗?凭什么单单独他一个?
老二徐逢渔,多少年了?老爷子压箱底的东西,从来没松过口,连个边角都没往老二那儿偏过。亲儿子都没有的待遇,一个野种倒是享了十几年。
万一呢?
万一老爷子心里打的是另一个算盘呢?
他越想,心跳越快。真要论传家,老爷子守着那点压箱底的产业,防的是谁?防的不就是他这个长子败家?可防归防,老爷子百年之后,东西总不能带进棺材里。不给长子,不给有出息的老二,难道还能越过他们这些亲儿子,留给一个外姓的野种?
荒谬。
徐闻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可这声冷笑没落稳,另一层凉意又爬了上来——
正因为荒谬,才更吓人。
他对沈怀瑾的好,好得没道理。
而这世上,没道理的好,往往藏着最有道理的缘由。
徐闻声翻身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烟,手抖了两下才点着。火光在黑暗里明灭,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不行。
这事他得查。
徐闻声怎么也想不到,老爷子对沈怀瑾不一样,恰恰是因为这孩子不是徐逢渔的血脉。
当年那场调换,在他看来与其说是人谋,不如说是天意,一个襁褓里的娃娃,能从泥窝里被换进徐家的金窝,顶着徐姓锦衣玉食地长大,这不是命是什么?于是这么多年,红包厚一分,偏袒多一分,闯了祸也有人兜着。
而对于周芫这个命不好的孙女,他则没什么好的表示了,更别说还是他纵容了这场意外。
徐闻声被保释出来后的这阵子,徐老爷子始终没怎么过问。
底下有人揣测,说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长子被人这么摆一道,也不查查是谁在背后动手。老爷子听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查什么?
无论是徐逢渔,还是徐闻声那些商业上的对手,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真要论手腕,这一屋子老老少少,还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翻出什么浪来。金融诈骗那点事,能闹到经侦上门,说到底是徐闻声自己账目不干净,留下了缝,苍蝇才叮得进来。
让他气恼的从来不是外人,是这个长子的不争气。
多大岁数的人了,生意做成那副烂摊子,还要他这个当爹的豁出老脸去捞。捞出来了也不长记性,转头又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模样。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书房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倒是徐闻声,忙活得脚不沾地好一阵,总算把国内外的产业勉强稳住了。窟窿没填上,但血止住了,工资发得出,货走得动,银行那边也暂时不催了。
他刚喘过一口气,一份请柬送到了手上。
观澜峰会的秋季前瞻会。
说是峰会,其实算不上正式会议,是圈子里多年的老规矩了,每年入秋,几家牵头的大族做东,把相熟的人家请上邮轮,出海两天。不谈合同,不签协议,聊的都是明年的风向、海外的盘子、政策的口风,算是一场半私人的前瞻聚会。
今年牵头的,是谭家、沈家、殷家,再加上几家老牌企业,分量十足。
请柬上的名单,徐闻声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徐逢渔在列,沈家、谭家、殷家、李家……年轻一辈的当家人来了大半,更要紧的是后头那行小字,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会到,其中就有徐老爷子。
徐闻声把请柬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机会。
这阵子他求爷爷告奶奶,弯了多少次腰,受了多少冷眼,他自己心里有数。岸上的路子走窄了,可这条船上不一样,两天一夜,关起门来,老前辈们在场,有些话反而好说。谁家手里有闲钱,谁家在海外有盘子,谁跟谁能搭上桥,全在这艘船上。
他开始备东西。连夜整理出来的海外项目书,连在船上可能遇见谁、该说什么话、哪些人能深谈、哪些人只点头,他都一一排过。这一回,他不能再像个落水的人一样四处伸手,他得像个还有筹码的人,体面地、从容地,把自己重新摆回牌桌上。
帝苑学府,周芫的住处。
殷弄语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哎,你们收到风声没有?今年观澜的秋季会,定下来了,游轮,出海两天。”
“收到了。”鞠绯光给她倒了杯水,“家里打过电话了。”
“这次规模可不小。”殷弄语接过水,掰着手指头数,“老的小的都能去,我爷爷那辈的,说是凑在一块儿有正经事要议,明年海外那几个大项目,投不投、怎么投,得他们拿主意。”
谭渡桥嗤了一声:“老的有老的话题,小的有小的任务。”
”“什么任务?”“殷弄语斜他。
“相亲啊。”谭渡桥一脸“你懂的”表情,“往年哪回不是?”
殷弄语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还挺有经验。”
“我去年差点被带上船。”谭渡桥面无表情。
鞠绯光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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