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债务没有凭空消失。
金色契页写的是“由天市存续基金代偿”。一旦姜明妩落监护印,基金先向百灯会与其他债权人支付核定金额,她的个人连带责任解除;青崖宗经营债仍按现有计划清偿。
这比一句免债更完整,也更诱人。
许兰因代表六十二户债权人远程核过条款:“若基金真的付款,我们没有理由拒收。普通出资者不该替你承担监护风险,但也不能因为风险来源可疑便放弃合法回款。”
她仍是债权人,不会为了支持姜明妩便假装三百万不重要。
楼慎言把监护印盒放在桌上,没有催。
“你落印,六十三人的现有状态延长一年。十八名成员不再需要分别担保,外院五千四百枚也可全部撤回。”
“一年后呢?”姜明妩问。
“重新确认。”
“我能拒绝?”
“可以,但居民会进入降级。”
“监护期间我能查看他们的全部契约?”
“可以查看与存续有关的部分。”
“能终止渡籍行代理?”
“需天市共同审核。”
“能把他们接回现世?”
“目前没有逆向迁转通道。”
她得到的是为人续命的责任,不是决定制度的权力。
金页还给出一份清偿模拟。百灯会六十二户可在十五日内拿回七成本金,其余债权按核定顺序支付;青崖宗本期已经清偿的五百零七枚不会退回,而会冲抵剩余经营债。若姜明妩现在落印,债权人确实能更快拿钱。
许兰因把模拟表看了两遍:“数字暂时对得上。基金来源仍需核。”
楼慎言称基金来自天市居民服务费与城市公共预算。邱望舒要求出具近三年收支,天市只肯给汇总,不给居民个人账户。双方最终同意由独立审计确认基金没有直接抽取青崖宗六十三人的工资。
审计最早三日,倒计时只有十二时辰。
时间差本身就是压力。
十二时辰倒计时被挂到前殿。姜明妩没有独自考虑,先把契页完整公开。十八人中有人立即主张接受。
“债清了,六十三人也能活,为什么不签?”
“因为一年后还得签。”段逢山道。
“一年足够查清。”
“也可能一年后更离不开。”
争论很快转到姜明妩身上。有人问她是否愿意一辈子留在现世,有人说她本来没有灵根也飞升不了,监护限制对她没有实际损失。
商枝把一只空碗放到发言桌。谁想说话先拿碗,说完交给下一人,避免十几个人同时逼问姜明妩。
拿到碗的第一人是薛谷雨。她承认自己希望签,因为顾玄度或许就在六十三人里;第二人段逢山反对,担心一年续一年;第三人范成木正在考虑试居,他担心姜明妩一人签下后,自己的三百枚机会与天市去路同时消失。
这个理由让一些人不舒服,却是真实利益。监护印若替代十八席,楼慎言会撤回个人报价。要求姜明妩“为了大家签”,既可能救六十三人,也会替现世成员关掉另一条路。
姜明妩没有责怪范成木自私:“你的选择同样算。”
第四人则提出折中:姜明妩先签一年,基金先清债,宗门把省下的清偿款分一部分补她的出行限制。
许兰因立即反对:“债权回款不是宗门省下的钱。”
前殿再次争起来。一个看似双赢的方案,稍微拆开便发现拿的是债权人的钱、姜明妩的自由和六十三人的依赖。
那只碗传过十八只手,最后回到桌上。没有形成统一意见,至少每一种代价都被说出了主人。
姜明妩听到这里,抬手止住。
“不能飞升,不等于我的跨域权利没有价值。”
“可你本来也去不了。”
“今日去不了,和把以后写死,是两回事。”
她十五岁时也被人用同样语气说过:反正没有灵根,内门资源给她是浪费。如今监护席终于需要无灵根者,仍有人认为她失去的选择不算代价。
薛谷雨站起来:“那六十三人怎么办?”
“先验证他们是否真实存续、是否自愿由我担保、现有状态究竟能维持多久。”
楼慎言道:“十二时辰后,当前服务期结束。至少七人会失去公共住处,三人的形体稳定存在风险。”
“姓名。”
“隐私限制。”
“风险证明。”
“可由天市独立见证出具。”
“见证还没到。”
楼慎言沉默片刻:“我可以申请一次临时声音窗口。”
“只听声音不足以证明身份。”邱望舒说。
“至少证明有人需要。”
“也可能是预录。”
楼慎言第一次显出不耐:“你们要求知道一切才愿意救人,可天市居民等不起现世把每一道程序走完。”
姜明妩看着他:“那为什么拖到最后十二时辰才告诉我们?”
他没有回答。
渡籍行维持这套服务多年,早知道方慎行死亡、机械回应异常,也早知道青崖宗飞升。它直到现世拒交姓名,才把居民风险摆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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