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飞轮埋在旧轨槽尽头,半边长满青苔。
它原本属于灵兽驿站。三年前,驿站用这条轨槽运草料,车轮每次经过都会带动飞轮,把散掉的力存进弹簧,夜里再用来照明。
后来灵兽驿站改用灵息阵,旧轨和飞轮一起废弃。
“能修吗?”陆小满问。
程载春蹲在隔绝线外看了半刻:“飞轮能修,轨槽缺三段,弹簧锈了。日落前只能恢复短时缓冲。”
“多少?”
“看今日有多少车经过。”
闻执事提醒:“让灵兽拉车,同样会消耗体力。与直接提供半成灵息有何区别?”
“区别在它原本就要跑。”陆小满道,“不加路,不加车,不催速度,只回收本来散掉的动能。没有自然通行就不产生,不能为了试验让它多跑。”
“它们仍不会签契。”
“驿站可以先公布规则,饲养者决定是否走这条轨,灵兽不愿进也不强赶。每次通过按草料结算,费用是轨道使用补偿,不买灵息。”
阿照坐在她脚边,嘴里还嚼着那根草料。
陆小满蹲下来,把两条路线画在地上。一条经过旧轨,另一条绕开;走旧轨有一小袋草料,绕开没有损失,也不会少掉原有食物。
“你走哪边?”她问。
阿照抬爪,踩在装草料的小圈上。
“这算选择吗?”闻执事问。
“只能算它现在愿意为了草料走一次。不能推出以后都愿意,也不能推出别的灵兽愿意。”
阿照叼起草料袋,转身就往旧轨跑。
第一步踩进青苔,四只爪一起打滑。白狐在地上滚了半圈,顺势四脚朝天躺平,熟练得像早有准备。
程载春低头看它:“这次是真滑倒。”
阿照闭着眼不动。
“也可能继续装死。”
陆小满按住他的嘴:“你今日的话很多。”
她检查阿照四肢,确认没有受伤,才把白狐抱离轨槽。阿照刚落地就叼着草料袋跑到干燥处,显然既没死,也没打算退钱。
“先除苔。”陆小满道。
程载春隔着她的手掌说:“能松开了吗?”
她这才意识到掌心正贴着他的唇,立即收手:“不能。刚才是防止错误记录。”
“我还没写。”
“防患于未然。”
两人的耳朵一起红了。阿照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四脚朝天倒下,像是在无声重演。
陆小满把草料袋盖在它脸上:“这次不给钱。”
驿站共有十二辆日常车。今日真正需要通过旧轨的只有五辆,载的是草料、药渣和清水。陆小满没有为凑数把另外七辆叫来,只让原定五辆自行选择。
三辆愿意走旧轨,两辆绕行。
绕行的两名车主不需要解释。一人担心旧轨打滑,另一人嫌五份补偿分下来太少。陆小满没有提高报酬诱使他们改道,因为补偿只对应真实额外维护和轻微颠簸,不购买他们必须参加的义务。
驿站管事提出以后所有车辆都改走旧轨,把回收动能卖给六宗。程载春先列出限制:轨道维护、车轮损耗、灵兽休息、单次选择与报酬必须逐日核对;如果为了卖能增加车次,性质就从回收余量变成新的供能劳动。
“能不能做成长期项目,以后再算。”陆小满道,“今天只修今日要用的十二息。”
她把扩张想法登记,却不拿未来收益催促眼前的灵兽多跑。
程载春用无灵木条和旧铜片补轨,自己仍不碰高灵部件。陆小满负责固定,阿照负责在刚铺好的轨槽上来回踩,踩一次叼走一根草。
“它这是额外跑。”闻执事道。
“这是平整轨面,按工时付草。”
“谁判断它愿意?”
陆小满把最后一根草收进口袋。阿照立刻停下,趴到旁边不动。
“它自己。”
草重新拿出来,白狐又站起。收回去,立刻趴下。来回三次后,阿照不耐烦地扑上去,把整只口袋抢走。
“现在它不愿继续试。”陆小满宣布。
程载春在机械说明里认真写:灵兽以可观察行为选择单次工作,报酬为草料;拒绝继续后无惩罚;不得据此建立持续供能关系。
陆小满看见最后一句,终于没按住他的笔:“这句可以写。”
午后,第一辆草料车通过。
车轮压过修好的三段轨,旧飞轮缓慢转起来。锈弹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程载春让所有人退开两步,确认没有断裂才接入独立储力器。
第二辆药渣车较轻,积蓄很少。
第三辆清水车最重,一次便把储力器推到三成。
三辆车没有多走一步,驿站却得到五份轨道补偿。其中三份付给车主,两份用于今后维护;费用来自退出池设备改造项,不从方寄年工资扣。
许兰因要求五份也进入公开流水。供应商笑它数额太小,连一枚完整灵石都不值。她仍给每辆车生成独立凭据:“小钱最容易被一句‘顺手’吞掉。今日不给车主,明日就会说灵兽本来就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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