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磨坊没有同时答应。
第一家愿意停半刻,条件是十二袋待磨谷物不算逾期;第二家只能错后半刻,因为夜里还有婚宴用面;第三家直接拒绝,理由是六宗过去两次临时调度都晚付补偿。
“缺一家,第四十息仍会跌半成。”邱望舒道。
姜明妩没有拿方寄年的风险去压第三家。她先查旧欠款,确认那两次补偿属于另一宗门的水务项目,合计三枚中品灵石,已经拖了四十七日。
负责宗门原想把旧款与今日补偿一起在月底结算。
“先付旧的。”姜明妩道。
“那是旧项目,不在退出池范围。”
“所以由欠款宗门自己付。旧账不清,今日的同意就不是自由选择,是让人拿新的机会追旧钱。”
那一宗当场转出三枚,又付半枚延迟补偿。第三家磨坊确认到账,才重新看今日方案。
“停多久?”坊主问。
“只错开开机时辰,不缩短总工时。你的停工与重启费用四份先付,若设备因频繁启停产生可验证损耗,另从失败缓冲支付。”
“若试验临时取消?”
“已经为错峰做准备的工时照付。”
坊主最终同意。
三家分别落印,没有由六宗盖一枚总章。十二份补偿从退出池转入三个独立账户,工人的当日工资由各磨坊照付,不能只补老板停机损失。
第一家有两名临时工按磨出的袋数计钱,错峰会少算半刻。许兰因把两人的平均袋数折成工时补偿,直接进入个人工牌,不经过坊主转发。第二家的婚宴订单若晚交,四份停工款不够赔,她便把停机排在面粉全部磨完之后,只错开清理空转。第三家重启最慢,额外安排一名六宗阵工协助,阵工工资也由退出池支付。
十二份最终增到十四份,仍在二十五份失败缓冲内。姜明妩没有为了守住最初报价,把新增真实成本藏到磨坊自己承担。
三家收到的调度页只显示需要停转的时刻和补偿,不显示方寄年的姓名、舱位与伤病。愿意释放水力,不代表可以买到他的个人信息。
日落前半个时辰,新的调度表完成。
第一家先停,释放水力接入;第十五息重新开机,第二家错后;第四十息前第三家停轮,填补药田高峰那一小段缺口。三处任何一项晚过两息,青崖水轮便按自动回退卸载。
段逢山守在药田水尺旁。两名村民见证六路渠水。陆小满与程载春看机械飞轮,旧毛和取钩另案封存,不影响今日操作;阿照被允许自由留在院里,却没有进入供能线。
方寄年那边,两名医师已经到位。
方雪灯坐在空椅旁,面前只留一块文字窗,不再同时盯十几张表。
“水轮准备。”邱望舒报。
“北四备用准备。”
“机械缓冲准备。”
“三处磨坊预付款确认。”
姜明妩核完经营表,披风系带却被风吹散。她刚要抬右手,晏清和从旁听席走过来。
“可以吗?”他问。
她点头。
晏清和替她把披风扣好。指尖穿过系带时碰到她颈侧,温热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周围全是等待落令的人。他没有借整理衣领多停留,她也没有在工作开始前把亲密延长。
姜明妩低声道:“等灯稳了再继续。”
晏清和耳后微红:“好。”
他退回旁听位,没有接触操作台。
倒计时重新开始。
第十息,第一座磨坊停轮,公共水力上升。
第七码,机械飞轮释放十二息储力,北四备用源与青崖水轮完成接驳。
第十五息,第一家重启,第二家错后。六路村渠水尺没有下降。
第二十八息,药田进入晚浇高峰,机械旁路优先保护现世用水,天市侧输出短暂落到九成一。
仍高于许可线。
第三十八息,第三家磨坊停轮。那半成水力沿六宗公开线路进入青崖水轮,再跨过折柳旧路由送往北四备用源。
跨域过程中损失了一分。邱望舒没有临时提高现世水轮,而是让丹枫门余热源在炉火自然熄灭前多保持三息。那三息属于原有炼丹余温,不额外开炉,值守人得到一份短时调度费。
独立读表器把每个来源分色显示:北四备用七成八,青崖水轮一成,机械飞轮半成,丹枫余热三分,传输损耗两分。合计没有被写成一团“公共余量”,以后失败能追到具体环节。
第四十息,表针没有跌。
三路输出第一次完整重合。
程载春盯着独立读表器:“九成六,稳定。”
衡灯院远程表显示九成四,两边差两分,在事先允许的测量误差内。没有哪一方为了让数字一致修改原始表。
等值替代开始计时。
方寄年的个人供能仍维持四成,尚未发出停止口令。今日这一步只先证明替代源能稳定半个时辰,不把设备准备自动当成本人已经暂停。
第一刻,北四医舱急症住户进入治疗,预留一成备用正常使用。方寄年的线路没有夺走那份医疗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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