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轮统舱里挤满了人,挑担的,挎篮的,人挨人,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和脚臭味儿,
李云龙只好找个角落蹲下来,把竹筐搁在膝上,然后拿出一根鸡蛋,旁若无人的剥着。
突然,旁边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主动搭话:
“小兄弟,一个人出远门?”
“嗯。”
“最近兵荒马乱的,一个人不是很安全嘞。”
“嗨,大叔,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俺李云龙不想一辈子土里刨食,就南下试试能不能考上军校。”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小兄弟看着撑死也就十六七岁,虽然没有口中这八尺躯,看着倒也有个五尺二(170cm),不过志向倒是不小,竟有凌云之志,不错不错。”
带着瓜皮帽的中年人明显是来了兴致,“噢!小兄弟是想去考啥军校?”
“陆军军官学院,新办的,可惜保定军校不招生了。”
瓜皮帽闻言一拍大腿:
“嗨,小兄弟看着不大,见识倒是不浅,你说的可是在广州黄埔的那个?我昨儿还在报纸上看到了,说是大元帅要新办个军校,全国的青年才俊都能去报考。”
他说着还把屁股底下的报纸摊开,指着一角给李云龙看,
“喏,你看,这儿写着呢。”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报纸上果然有这一小段消息,说是大元帅下令筹建陆军军官学校,委派蒋为筹备委员长,但是这消息很短,仅仅夹在几则广告中间,不太起眼,李云龙看完回道。
“嘿,就您这眼神儿,玩鹰儿也保准成,这消息放的地儿实在太小了,得亏您留意。”
“谁说不是呢。”瓜皮帽中年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不过,我听说这所军校,那是联俄联共的,恐怕北洋政府那边不太乐意哦,小兄弟,你不怕?”
李云龙心里暗笑,不乐意,不乐意就对了,收你们来了。
“大叔,您这消息倒是也蛮灵通的,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吧。”
“小兄弟,实话实说,我叫王武,又名不文,这次出门是要去上海入学,学的又是社会学,故此才对有些消息灵通一点罢了。”
“灵通一点,我看是不止是一点吧,倒像是亿点。”
“小兄弟就会开玩笑,真就是一点,你看我这名字,就是个粗人。”
李幼彬闻言一怔,这名字他刚刚没仔细想,再仔细想来,难道是他,不会吧。
旋即李云龙开口的道:
“王先生,俺叫李云龙,是黄安乡下的一名小篾匠,祖传十八代务农,眼见这些军阀横行,乡亲们度日艰难,这才一心想去广州投考军校。
但我人微言轻,行单影薄,愚钝不堪,身无长物,穷途潦倒,只怕前路茫然啊,望先生能给我指一条明路。
我李云龙必定会感恩戴德,镂骨铭心,永志不忘,若是女儿身,我都愿意以身相许啊。”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李云龙啊李云龙,你这看着可不像是愚钝不堪啊,念你一片赤诚,这样吧,我给你书信一封。”
“哎呀,多写先生,多写,不对,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
小火轮突突突地往下游开,两岸是光秃秃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一起,就能论国家大事。
“听说吴佩孚又开始调兵了。”
“调兵?真的假的,打谁啊这次?”
“还能打谁,还是张作林呗,这两边早就看不顺眼了。”
“唉,打来打去,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
“嗨,谁说不是呢。对了,恰逢乱世,下船之后我们不如去潇洒潇洒,听说有个叫沈什么水的很出名。”
“行了,行了,也不用撒泡尿,出去往水面看一眼就行了。”
“不是,王麻子,你狗日的还说上我了。”
“张罗锅,你还配说我王麻子,把你的背给我挺直了再说话。”
“王麻子,我C你的母牛,……”
“两位兄台,消消火,下了船我来请。”
“今日,我便给闫兄一个面子。”
……
李云龙听着这些话,没插嘴,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对,但也不全对。
直奉是要打,孙也要办军校,国共也要合作,1924年,整个中国像一口烧沸的大锅,什么都在翻腾,至于那个沈什么水,他还真不太清楚。
小火轮在汉口王家巷码头靠了岸,李云龙挤下船,脚踩上汉口的土地,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江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轮船,挂着各色各样的旗帜,有英国的,美国的,荷兰的,还有他娘的小日子的,打眼望去,码头上还有扛包的,拉车的,小贩吆喝的,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汉口,九省通衢,长江中游第一大埠,也是玉帅的老巢,大本营。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煤烟味,江水味、还有一股1924年说不出的繁华气息灌进肺里,他看着那些旗帜想到。
“奶奶的,等我从黄埔毕业,上了战场,非要把小日本鬼子的各种旗帜全都缴获,然后发完报纸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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