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池羽和严莉莉逐渐步入初三。
初三的走廊像一根被拉满的橡皮筋,空气里全是绷紧的弦音。课桌上的试卷从一沓变成两沓,再从两沓变成一沓半——永远做不完,永远写不尽。
黑板上方挂着鲜红的倒计时,三百六十五天缩成两百天,再缩成一百天,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一寸一寸往下落。
池羽的先天优势在步入初中开始正式宣告破产。
小学时那种随便就能考前十的好日子,像秋天的桂花一样,风一吹就没了影。
新增的化学、加深的数学、开始考时事政治的语文,每一样都在蚕食着她曾经绰绰有余的精力。
为了同严莉莉一起,也为了自己,她开始熬夜,开始刷题,开始在晚自习结束后还抱着错题本在走廊的灯下面多看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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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严莉莉常常坐在她斜对面,台灯的光线把她低垂的睫毛投影在草稿纸上,像两排细密的栅栏。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游走,速度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疾不徐,不见停顿。
池羽趴在桌上,笔杆子叼在嘴里,盯着一道二次函数压轴题发了整整五分钟的呆,终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顶着问号的猫头,然后把草稿纸推到严莉莉面前。
严莉莉抬眼看了一眼那只猫头,又看了一眼池羽。池羽冲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四个字:莉莉,我不会写。
严莉莉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
两分钟后,一张纸推回来,上面用干净的笔迹列着思路。
没有文字解说,没有安抚的话,只有一道一条的步骤和辅助线的画法。
不过在纸的角落里,严莉莉画了一只头顶顶着灯泡的猫头。
池羽盯着那只发光的猫头看了两秒,笑出了声。
闻声的严莉莉抬头看了她一眼,池羽又赶紧捂住嘴巴,低头认真研究那份解题步骤。
严莉莉的教法确实很——虽然干巴巴的,但逻辑清晰,分步拆解也像一台完美的参考答案机器。
但池羽看懂了。
不过她还是想吐槽,因为末尾那只亮灯泡的猫头,是严莉莉用三秒钟画出来的、全世界最丑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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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池羽已经把课上的练习彻底吃透。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严莉莉,对方正在收书包,动作不紧不慢的。
池羽凑过去,戳了戳她的手臂:“莉莉,今天物理那道电学题你做了没。“
“做了。“
“答案是哪个?“
“B。“
“好巧!我也是B!“
“……你明明是抄了我的。“
“我不管!反正我们都是B!“
“……“
严莉莉看了池羽一眼,那目光温温淡淡的,没有嫌弃,倒是有一缕很浅的笑意,就像是春天的浮冰一样裂开一道缝般。
“嗯,都是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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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初三才开始一起泡自习室的。
因为池羽发现,一个人刷题的时候,她的意志力像一块劣质电池,满电能用二十分钟,虚电跳得厉害。
但严莉莉坐在她旁边的时候,那块电池的待机时间能延长三倍。
就像现在——
池羽捧着错题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一锅浆糊了。
“好累啊。“她的声音从胸口挤出来,软绵绵的,没有骨头一样,“莉莉,去操场走走嘛。“
严莉莉已经走向操场的方向了。她没说话,但脚步没有停。
这就是她的“好“。
学习累极了,累到不想说话。
初秋的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气和塑胶跑道的气味。
操场上有三三两两跑步的人影,远处的看台在月色下像一头安静的巨兽。
池羽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一棵濒临枯死的植物,终于被人端出来浇了一场水。
她们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脚步踏在跑道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池羽的腿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原地弹跳起来,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决定。
“莉莉,“池羽回头,“你等我一下,我跑两圈。“
“你不是说累了?“
“就是累了才要跑!“
这种逻辑严莉莉大约从来无法理解,她像一棵白桦一样安静地站到跑道边,靠着路灯杆,目送着池羽的身影冲出去。
池羽的跑姿并不好看,飞毛腿一样,不是跑步,像是把自己往风里扔。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来回甩,在路灯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从明亮的灯光落入黑暗的跑道尽头,再接住下一盏路灯的光,像一枚在跑道上跳跃的的火柴。
严莉莉原本是靠着灯杆的,看着看着,慢慢站直了身体。
因为她注意到池羽跑步的姿势逐渐放松了,肩胛骨打开,步伐变大,呼吸均匀起来——她在从一天的辛苦里把自己拆出来。
两圈跑完,池羽气不喘地跑回来,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额头一层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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