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云龙蹲在南门外边的战壕里,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他身后是一营的战士们,正在挥着铁锹和洋镐挖战壕,土被一锹一锹地甩上来,堆在战壕边上。战壕已经挖了两天,从离城墙一千米的地方开始挖,每天往前延伸两百米,现在离城墙只有六百米了。
张大彪从战壕那头猫着腰走过来,浑身上下都是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个灶王爷。他在李云龙身边蹲下来,说:“团长,今晚再往前挖一百米,就到五百米了。”
李云龙说:“五百米够了。再往前,鬼子的探照灯就照着了。”
张大彪说:“可五百米离城墙还远着呢。咱们的机枪够不着,手榴弹更够不着。”
李云龙说:“谁说要在这儿冲锋了?挖战壕是为了让鬼子看见,以为咱们要从南门打。真正的戏在北门,这儿是唱戏的台子。”
张大彪嘿嘿笑了,说:“团长,您这是唱空城计啊。”
李云龙说:“空城计?空城计是吓唬人的,咱们这是真挖。战壕挖好了,以后真打的时候用得上。再说了,不挖得像模像样,鬼子能信吗?”
张大彪说:“明白了。我让战士们再挖深点,挖宽点,看着像那么回事。”
李云龙说:“行。让战士们轮流挖,别累坏了。挖两个时辰换一拨,换下来的回去睡觉。”
张大彪领了命令,又猫着腰走了。李云龙蹲在战壕里,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北门那边,二营和三营应该也在准备。沈泉带着二营在山上架炮,王怀保带着三营在河边练搭浮桥。工兵连的老刘带着人在打钩杆,两百根钩杆,五天之内要打出来,任务不轻。
魏和尚趴在战壕边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墙上的动静。城墙上鬼子的探照灯来回扫着,光柱在开阔地上划来划去,照得地面白花花的。炮楼里的机枪手大概在打瞌睡,机枪声听不见,只有偶尔传来一声鬼子的咳嗽声。
“团长,您说鬼子会不会发现咱们?”魏和尚小声问。
李云龙说:“发现不了。六百米,探照灯照不了那么远。就算照到了,也看不清咱们在干什么。再说了,鬼子晚上松懈得很,哨兵都在打瞌睡,谁管你挖不挖战壕?”
魏和尚说:“可万一发现了呢?”
李云龙说:“发现了就跑。战壕不挖了,明天晚上再来。鬼子总不能一天到晚不睡觉吧?”
魏和尚笑了,说:“团长,您这招真损。”
李云龙说:“打仗嘛,就是斗智斗勇。你硬冲,鬼子就硬挡。你绕个弯子,鬼子就懵了。”
正说着,南边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是几声枪响。李云龙赶紧趴下,把烟袋锅子掐灭了。枪声是从南边的一个村子里传来的,大概有五六声,然后就停了。过了一会儿,侦察排的一个战士跑过来,说:“团长,南边村子里的鬼子巡逻队,跟咱们的侦察兵碰上了,打了几枪。鬼子跑了,咱们的人也撤了。”
李云龙说:“伤亡没有?”
战士说:“没有。就是碰上了,打了几枪,谁也没打中。”
李云龙说:“那就好。让侦察排撤回来,别在村子边上转了。”
战士说:“是。”
李云龙又点着烟袋锅子,抽了一口。他心里盘算着,鬼子在南边的巡逻队这么频繁,说明他们对南门的防守很重视。这正合他的意,鬼子越重视南门,北门就越空虚。
天快亮的时候,一营的战士们停止了挖战壕,用树枝和稻草把新挖的战壕盖上,然后撤回山沟里。天亮以后,城墙上的鬼子发现了新挖的战壕,机枪朝战壕扫了几梭子,但战壕里没人,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一溜溜尘土。鬼子的指挥官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了半天,脸色很难看。
一连几天,一营的战士们每天晚上都去挖战壕,白天回来睡觉。战壕一天比一天长,一天比一天深,从一千米一直挖到了五百米。假炮和假坦克也运到了南门外边,架在战壕后面,炮口对着县城。稻草人整整齐齐地排在战壕后面,穿着军装,戴着军帽,远远看去,像一支部队在集结。
城墙上鬼子的神经一天比一天紧张。他们看着那些“大炮”和“坦克”,看着那些“士兵”,以为八路军要从南门强攻了。指挥官把北门和东门的机枪调到南门来,在城墙上加修了工事,炮弹也推上了膛。
李云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笑了。他对赵刚说:“老赵,鬼子把北门的机枪调走了大半。咱们的机会来了。”
赵刚说:“钩杆打得怎么样了?”
李云龙说:“老刘带着工兵连打了三天,打了一百五十根了。再有一天,两百根就能打完。”
赵刚说:“浮桥呢?独立连练得怎么样了?”
李云龙说:“和尚带着他们在山沟里的河上练了几天了。搭浮桥的速度快了不少,从半个时辰缩短到了一刻钟。再练几天,一刻钟之内肯定能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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