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攻城战进入白热化。
汉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宛城高大的城墙。
云梯如林般竖起,又被守军推倒、烧毁;冲车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箭矢如飞蝗般在城上城下交织。
“儿郎们!随我上!”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压过了战场喧嚣!
又是孙坚!这位江东猛虎,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他身披数创,甲胄残破,却依旧勇冠三军!
他亲自攀上一架摇摇欲坠的云梯,环首刀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如猿猴般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在他身边呼啸落下,金汁泼洒,热浪灼人!
“文台小心!”
城下朱儁看得心惊肉跳。
“保护司马!”
祖茂、朱治等人目眦欲裂,拼死向上攀爬,试图为孙坚分担压力。
孙坚恍若未闻,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城垛!
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怒吼一声,猛地加速!
在云梯被一根巨大擂木砸断的瞬间,他如同矫健的豹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纵跃!
“喝啊——!”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孙坚的身影高高跃起,竟于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抓住了城垛边缘!
守军的刀枪立刻如毒蛇般刺来!
孙坚另一只手闪电般取下口中环首刀,刀光狂舞,格挡开刺来的兵刃,同时腰腹发力,一个惊险无比的鹞子翻身!
他,登上了宛城城头!
“孙司马登城啦——!”
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山呼海啸!
“杀!”
城头的孙坚,瞬间陷入重围!
但他毫无惧色,古锭刀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风,以身为楔,死死钉在城头,为后续攀爬的汉军士卒撑开了一线生机!
祖茂、朱治等人趁机猛攻,越来越多的汉军勇士沿着孙坚用血肉撕开的口子,蚁附般涌上城头!
宛城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被江东猛虎用最悍勇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当豫州战场捷报频传,南阳宛城激战正酣之际,一道来自帝国北疆、裹挟着阴谋与寒意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惊雷般劈入了刚刚因颍川、陈国大捷而稍显轻松的洛阳朝堂!
冀州,广宗前线。
卢植卢子干,这位海内大儒、北中郎将,此刻却身陷囚车!
他须发染霜,面容憔悴,身上那件象征统帅威严的盆领山纹铠已被剥去,只余一身素色囚衣。
囚车木栏粗粝,将他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车外,是神情肃杀、甲胄鲜明的押送禁军。
车后,是他一手打造的、此刻却群龙无首陷入混乱的平叛大军营垒。
更远处,是广宗城头张角军那面刺目的“苍天已死”大旗。
就在数日前,卢植指挥若定,连战连捷,将张角主力牢牢围困在广宗城内。
他筑长围、挖堑壕、造云梯,步步紧逼,眼看破城在望,毕其功于一役!
恰在此时,天子使臣、小黄门左丰,奉旨前来“视察军情”。
卢植以礼相待,详述战况,却对左丰及其随从明里暗里的索贿暗示,置若罔闻。
他堂堂海内大儒,朝廷重臣,岂肯行此阿谀苟且之事?更遑论挪用军资!
左丰碰了硬钉子,恼羞成怒。
在广宗城外草草转了一圈,便带着一脸阴沉返回洛阳。
回宫后,他在灵帝刘宏面前声泪俱下,颠倒黑白:
“陛下!卢植畏敌如虎!坐拥大军于广宗城下,高垒深沟,却不思进取!
日日只知饮酒讲学,坐视贼酋张角逍遥!
臣观其军中,士气低落,器械不整,分明是怠惰军心,养寇自重啊陛下!
如此下去,何日才能平定张角?空耗朝廷钱粮,徒损陛下天威!臣……臣恳请陛下明察!”
左丰伏地痛哭,演技逼真。
“什么?!”
龙椅上的刘宏勃然大怒,将手中把玩的玉如意狠狠摔在地上,碎玉飞溅!
“好个卢植!朕如此信重于他,他竟敢如此懈怠!辜负圣恩!其心可诛!来人!传旨!即刻锁拿卢植回京问罪!用囚车!让他给朕滚回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圣旨如同冰冷的铁索,以最快的速度飞抵广宗前线。
当传旨宦官尖利的声音宣读完毕,整个汉军大营一片死寂。
将士们看着他们敬若神明的统帅被剥去甲胄,押入囚车,悲愤、茫然、恐惧的情绪在无声中蔓延。
卢植面色平静,只在被推入囚车时,回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广宗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洛阳西园,灵帝的怒火在张让、赵忠等宦官的谗言浇灌下,燃烧得更旺。
他急需一个人去收拾冀州的烂摊子,去完成卢植“未能完成”的任务。
“陛下,”
张让尖细的声音响起。
“凉州董卓,久历战阵,威震羌胡,麾下西凉铁骑骁勇善战。如今卢植无能,何不令董卓代之?必能克期剿灭张角,以慰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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